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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两年游戏厅生涯长篇小说
来源:网络 发布日期:2019-05-27 发布者:9猫捕鱼网采编部 点击数: 文章字体:

在我的理解里,回忆只有两种,一种是甜蜜,一种是苦涩。而我呢?苦涩的苦涩。
    只要想一想过去的720天,都是在自己的作品上撒盐,更别说把它变成一个一个的方块字。每写下一个字,就是在我的手上打下一枚钉子。
    十指连心啊,我的心该有多痛。
    可是,让我更痛心的是,在我从游戏厅把自己拔出来之时,还有那么多比我大、比我小的男男女女们一如既往,深陷其中,执迷不悟。
    所以,我愿意把自己这两年痛苦不堪的经历留在这里,包括你所知道的,你所不知道的。我曾自我嘲笑:这两年,是不是也算一个卧底?希望曾经的人和将要踏足的人,远离那个是非之地。
    珍惜生命,远离电玩城游戏厅。

1.
 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,因为一想起过去的时光,便心如刀割。
  为了方便大家了解真相,我可以先介绍一下自己:我今年25岁,吉林长春人。我的大学时光也是在这个北国城市度过的。
  你们肯定也看到了我的网名。不错,我是一个女人,不算特别漂亮吧,不过气质上不错。身高?1米7左右,体重50公斤。
  不,不,我没有自我吹捧之意,也不想在这里show自己,来博得男网友的眼球。
  这就是真实情况。我这么说,是多么想把自己扔到赌博游戏这件事的外面,来以旁观者的眼光和口吻批评这样一个不缺容貌,家庭条件也不错,智商也不低下的年轻女人啊。

  切入正题吧。
  我的学校在卫星路上,具体的我不能说,你们也不要问了。这是隐私,也是我在把这件事说出来的时候,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层保护膜。
  要毕业的那年夏天之前,卫星广场附近开了一家电子游戏厅。什么名字,我同样不能说。好事者也可以对号入座。但那是你们的事,与我无关。
  那年夏天,那家游戏厅,注定了我的两年之路。
  我肯定是进到了游戏厅,尽管事出偶然。
  那个时候,毕业的气息在学校里无处不在,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着淡淡哀伤。对于我来说,未来同样深不可测。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出这个城市,留在这里又安身何处。
  同样是这个时间,正是男男女女们为情感一个了断之际。亲们,你是懂的,绝大多数的毕业都意味着毕业。
  我得承认,我在整个学校期间的不经意的高傲,其实为自己免去了好多后患。哦,我指的就是情感上面的。不悲不喜,不感不伤。
  可我不知道,有一个男孩子一直在暗恋我。那天晚上,我和冰几个人在卫星广场砸地摊,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冰突然偷偷攥住了我的手。
  那只是一瞬间,我的身上像通了电,当时酒醒了七分。
  我也不知该怎样摆脱这尴尬,忽然就看到了广场那边亮想的灯光。
  “哎,那边有电玩城唉,咱们去看看啊。”我不等他们应声,自己扑通扑通跑了过去。让我没料到的是,只有冰一个人跟在后面,我们一前一后进了电玩城。

  “服务员,怎么玩?”
  “1元2个游戏币。”
  “给我来这些钱的。”
  我还在慌乱着,掏出一张票子递了过去,换来一把游币。
  角落里有一排游戏机闪着红红绿绿的光。我茫然地走过去,却找不到投币口。
  有一个男服务生说:“来,我教你。”
  一把币子全投了进去。
  “押狮子最大,给钱最多。”他还在介绍着。
  我哪是听这个来了,胡乱地拍着板上的按键。
  “中了!中了!”
  冰甚至跳了起来,“哦,瑛子,你太厉害了吧!”
  后来我才弄明白,当时我玩的叫“狮王争霸”,对,就是现在很多游戏厅里仍然保留的一个赌博项目,兔子、猴子、熊猫加上狮子,一共4样12门。
  那天,我买的是50元钱的游戏币,共100个,投到机器里是500分,其中押到46倍狮子是200分。你说怪不怪,出的就是它,给了我9200分。
  冰硬拽着我,到吧台换了900元的卡。
  他还想拉着我的手,被我坚决地制止了。
  第二天,他给我送来900元钱,“这是你昨晚在游戏厅赢的。”

很快,毕业的日子就来了。之前,我也参加了好多场招聘会,有到我们学校的,我也去过吉林大学、东北师范大学组织的专场,它们的名声好,来的单位质量也高。
  可是我讨厌那些个男招聘,正是夏天,我就感觉,他们有意无意地盯着我的半截胳膊或者大腿,浑身上下像是被撒满了虫子,特别不自在。
  所以一起到毕业,我也一无所获。
  我的家里倒不在乎。
  交待一下我的家庭:我爸在政府机关,是个处长;我妈在一家私企,是会计。我的家呢,住在临河街一带。
  我家就我一个姑娘,爸妈小就疼我,没让我受过什么委屈。大学这前,他们也说,别有什么工作方面的压力,家里会有安排。
  说实话,我并没有在心里有所倚仗,我的学业完成得还是不错的。可是目前工作上没有着落,我只有先在家里等待。

要不说,人就不能闲着,一闲着,指不定闲出什么事来,古人饱暖还思淫欲呢。
  我就是闲的。
  那天,我实在待得难受,就给表妹娜打电话。
  我说你干嘛呢?她说,我在桂林路健身呐。我一下子就精神了,说我也去,你等着我啊。
  我出门打车,很快到了桂林路。可我没想到,娜说的健身,是在一个游戏厅里玩跳舞机。我觉得她很疯狂,在那个低低的台子上扭来扭去的,屁股也晃来晃去的,甚至让我都感觉到不好意思。
  我说你干嘛啊这是,多热啊。
  她满头大汗地说,姐,我这不是减肥呢吗。
  其实娜一点都不胖,身材苗条,长相也好,身边有好多男孩子追逐。不知为什么,就是最近,我对她这一点有些嫉妒。
  你就说现在,我仔细观察了一下,她比以前瘦了一点点。
  娜说,姐,你也玩两下呗,在家都待胖了吧?肉都懈松了。
  我小声和她说,我可不好意思,屋里这么多人。

娜也没再勉强我。
  但是我看到她直冲我撇嘴。是啊,我还看到有许多男孩子上去跳呢,有的很绅士,有的很街舞,节奏相当快。
  你知道吗,我和娜说话的时候,突然又看到了“狮王争霸”。这排赌博机就在跳舞机的右手边,一共8台,并排站着。
  每台机器下面都坐着一个人,还有许多人站在一旁围观。
  娜看我的眼神,说姐你怎么了?那个没钱不能玩的。
  我说我知道,我在卫星广场玩过,还赢了几百块呢。
  娜小声说,你疯了啊,这个真不能玩的。
  我说我知道啊,你别磨叽了。
  我看娜又上去跳了,就自己在游戏厅里转悠。
  游戏厅分上下两层。下面这层,除了跳舞机和“狮王争霸”,北边也是类似的8台机器,只不过叫法不同,我看机器上面写着“森林舞会”。那里也坐着那么多人。
  西边,是6台小游戏机,里面有斗地主、找不同等小游戏,玩的人不多,基本上都是女孩子。
  西边往里,是汽车和摩托车的游戏,都是男孩子。
  南边,是一台圆形有机器,我看键盘上面,有奔驰、宝马等汽车的标志。这个玩的人也不少。

  再说说二楼。
  二楼可是让我大开眼界,共有两台“狮王争霸”,它们的规模要比一楼的大。而且我观察后发现,这两台机器是可以上分的。而且而且,我还发现,它的每一门,都可以押到999分。这样算的话,这里是100元1000分,如果押满12门,就是12000分,就是1200元钱!

二楼分成两个区,一个区除了我说的两台“狮王争霸”,还有一台“万能鲨鱼”机,玩的人不多。哦,你看我这记性,一楼也有一台“万能鲨鱼”。
  另一个区,有一台“赛鱼机”,我也搞不懂,为什么会有一大堆人差不多趴在了玻璃屏上,疯狂地叫着“王八、王八”。
  对了,我又说乱了。从一楼进门,还有一个区,放着每个游戏厅都有的街霸等机器,多是一些更年轻的孩子在玩;在“狮王争霸”的附近,是一台捕鱼机。
  啰嗦了这么多,我想说什么呢?哎。
  娜终于跳完了她的舞蹈。
  那年,桂林路上的杜老鲜麻辣烫还在。我们各自要了一碗。娜说,姐,你工作上的事怎样了?我说还能怎样,等消息呗。
  娜说,那还不把你闷坏了啊。要不你就经常来桂林路走走,兴许能找到啥门路呢,自己做点小买卖也是好的呀。
  我说,我不爱做。她说,姐你真是的,暂时的嘛。我这不也闲着呢,还想跟你一起做呢。
  我说行吧,我现在还没那心思。再说吧。

哎,自打去那家游戏厅找娜,就是我的噩梦的开始。
  第二天,我又架不住娜的鼓动,又去了游戏厅。她还是在台上疯狂地跳舞。那的服务员好像早熟悉了她,一口一个娜姐。
  我切,还娜姐,你是不是有辱李娜的名声,人家可是网球好手。
  跳舞间歇,娜看我实在无聊,说姐,那边有个捕鱼机,你去玩玩呗,也花不多少钱。她见我不动弹,跑到吧台,买了一塑料筐的游戏币。看样子,能有百八十个。
  她又连拉带扯,把我按到捕鱼机那,还把币子投了进去。
  这东西我更是第一次玩了,最基本的操作都不会。
  娜说你可真笨。她喊,小飞,快教教咱瑛姐。
  马上就过来一个男孩,是服务员。我还想呢,这里的配备真现代化,小飞的腰里别着一台对讲机,耳朵里还塞着一个耳机。
  小飞说:瑛姐,这个机器你懂得3个钮就行了。这个是控制方向的手柄,可以来回转动;这个是向鱼开炮的;还有这个,是调整炮弹效果的。这机器一共就1到5炮,5炮最厉害,适合打大鱼。
 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。小飞招待别的客人去了,我也不会玩,打的都是小鱼,1分的。不一会,那些币子就玩光了。
  那边,娜还在跳。我心想,待着也是待着,再玩20块钱的吧。我叫过小飞,递给他钱。
  20块钱是40个币子,投到捕鱼机里面,就是40发炮弹。我想,反正也是消遣时间,慢慢打着玩呗,就选择了1炮。
  哎,你说怪不怪,这次我的炮弹最后变成了200多发。只要一开炮,打什么中什么,其中包括1条蓝色的鲨鱼。
  我左边也是个女的,她气坏了,斜视着我这边,嘴里叨咕着:今天可真背,打进四五百块钱了,一条鲨鱼都没打着。
  不瞒你说,我心里这个乐啊。我就想啊,为什么我一玩这东西就赢钱呢?上次在卫星广场。出手就是好几百块,这次也赢了,虽然不多,但总比往里扔强吧?
  我后面一直站个男的,看我玩。见我炮弹剩了150发了,他说,别玩了,机器开始吃分了。
  我不懂什么吃分,但也觉得这些把什么鱼都打不下来了,甚至1分的鱼1枪都打不死。
  所以,我还是听了观众的,把150个币子退了。是75元钱。

对了,刚才我说到退币的事。这里面我忘了说换卡的过程。
  我把150个币子拿到吧台,那个女服务员让我倒进一个半人高的机器。那机器是四方的,张着一张嘴。我把币子倒进嘴里,看它一枚一枚地吃个干净。
  那上面还有个显示屏,准确地写着:150枚。
  服务员和我核实了一下,说是150个币子吧?我说是,没错。
  她交给我两张卡,和银行卡一样规模的。我看上面涂着布值,一张100,一张50。
  我很茫然,说这个能换钱?我想起了卫星广场的事。
  她四下瞅瞅,小声地说,你别大声说啊,下午1点半以后有人来换钱,你找他就行了。
  我说,换卡的是个啥样人啊。她有点不耐烦,说到时你问问别人不就行了吗。
  这时,娜也跳累了。我挺不理解,说娜,你这成天跳啊跳的,你不累啊你?是不是和我一样,找不到工作就来发泄了?
  她嘴一撇,说姐,反正我也不急,我年轻着呢,先自由自由再说。你说,等爸妈给找了工作,再找个人就嫁了吧,还得生孩子弄景的,到时哪有好日子过啊。
  我觉得她说得不对,又挑不出什么毛病,就不再言语。
  我说,我赢了点钱。她拿过两张卡,说姐你行啊,有财运啊,我也玩过两次,都输了,不敢再玩了。

  中午,我俩去吃了立信街上的万利米线。是我请的客,我和娜说,谁让我赢钱了呢。
  我本来想吃过饭就回家,因为游戏厅太吵了,在那待了一上午,脑袋嗡嗡的。可是一想到手里还有两张卡,就又去了游戏厅。
  好不容易捱到1点半,我就问那个小飞,换卡的来没?他张望了一下,突然一指通往洗手间的那截小道,说那呢,你快去吧。
  哦,怪不得好几个都往那跑呢。
  被围在中间的人一看就是个南方人,又细又高,头发留了老长。他的动作很熟练,接过大家的游戏卡,先查钱数,再用手机上的电筒照一遍。
  到我了,我说你在照什么?他冷冷地说,这些卡里面都有防伪标记。
  原来换卡是要收手续费的,我150元的卡,要扣2%,最后到手的是147块钱。
  后来我才弄明白,换卡的也是游戏厅的工作人员。自己换卡还要收钱,太黑了。

上次说到游戏厅怎么换卡。其实他们换卡是很警觉的,换卡的一是注意地点,比如这家游戏厅,就是在一个隐蔽的过道旁边,或者在二楼那间闲置的空房间里;还有就是时间。这家的一般是每天换两次,第一次就是我赶上的下午1点半,第二次就是晚上6点以后、10点之前吧。
  前面我说换卡收钱太黑,你要是不信,可以算算账:比如后来我知道的,那些耍大钱的人,要是退个1万元的话,就要花掉200的手续费。问题是吧,这只是一次,如果经常这样玩下去,一年得花掉多少持续费?可能没有人会计算这个问题。
  我后来了解到,有个别游戏厅是免费换卡的,更多的是1%手续费,只有我玩的这家当时是2%,降到1%那是后话了。

说到玩捕鱼机赢钱,回到家里竟然有点小兴奋。我妈也好久没见我精神状态这么好了,还纳闷,说姑娘啊,你今天咋啦?
  我说没什么啊,对了,妈,我工作上的事到底有没有进展啊?
  妈说,有进展,你X叔和你爸说了,就是最近的事了,你好好准备吧。
  我能有什么准备呢?我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班。

  说到这里,说到那个时间节点,我觉得我的思路和脑袋还是清晰的。一个标志就是,比如说玩捕鱼,就是几十元钱的事。输,输不多少;赢,赢不多少。当然了,我也没想靠着这个赢钱。
  直到有一天,我“掉”了进去。
  这个可能你们都懂,但我还是要唠叨唠叨。我说过了,要把这两年的事原始地记录下来。
  那天,是我自己在那家游戏厅玩。因为娜说要去郊区的同学家。
  我玩的还是捕鱼机。开始,我买了50元的币子,就是100个。手气还可以,一直打到190几分吧。我心想。打来打去,剩下150几分了。这回我暗下决心,打到150分就不玩了,凑个整。
  等到了150分,旁边有个男的趴我耳边说,你应该再打打,我看那,和家也都在吃分阶段。你现在就不玩了,机器放分怎么办?
  我虽然很不喜欢他的满嘴大蒜味,可觉得这一番话也有道理。那就再挺挺,没准分还能上来呢。
  就这样,我不断和自己做斗争,也不断和自己妥协,直到把50元钱的本钱也打没了。
  我来了倔劲,抽出了100元:买币!
  其实你说,人该出手时就出手,在该收手的时候也千万不要犹豫。我就是犯了这个错误,铸成大错。
  很快,100元又进去了。也不知道那天的机器抽什么疯,张个大嘴就在那吃,也不撑得慌,一点不往出吐。
  现在想想,让人家吐的这种想法多可笑啊。人家开游戏厅的,凭什么给你吐?
  可还有那么多人执迷不悟。
  我玩了650元钱的,后来是真吐了,但我只打回来100元钱,分就怎么也上不去了。
  对于我来说,本来无欲无求的,这算个很大的失败了。
  掉进去了。
  噩梦从此开始!!!!!!!!!

那天输了550元钱,心情无比糟糕。我也不知道你们玩过游戏机没有,有没有和我一样的心理感受。
  那感受,主要就是后悔——
 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玩这东西;后悔自己为什么赢了几十块钱还不肯撤退;后退自己只是输了几十元,为什么不肯收手;后悔自己,有这些钱做点什么不好,为什么要碰赌博机?
  是啊,有这些钱干什么不好呢?可以去买件好衣服,吃一顿百汇街的秀点,看几场电影……可这些,都只能是假设了,时间已经找不回来了。
  这种糟糕的心情,一起持续到我的晚饭、我的睡眠,甚至我的梦乡。
  那天晚上,我把这种情绪一直在网络中发泄着。突然,我看到一个帖子,上面说的就是赌博事。有几句话我觉得特别有道理:赌博这东西,心态决定一切。只要稳住了,就能立于不败之地。
  然后我对比着回想,自己输了一二百后,确实急于一把捞回来。具体表现就是,一开始打鱼,就使用1炮或2炮;后来就加到头了——5炮。结果越打越费,恶性循环。要是坚持以前的打法,是不是会少输、不输,甚至能赢?
  就这样,我坚决地进行了自我否定,以及对不同结果的设想。我的几百元钱的黑暗,被这几句话敲开了一扇门。

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你们能猜到:我又去了那家游戏厅。
  我想,绝大多数赌徒都有这样的心理,就是在继不继续的问题上无尽挣扎。去吧,担心又“掉”进去;不去,白白地钱就没了,再回不来了。
  那么,挣扎的结果往往还是妥协。就像我这样,没脸。
  坐在那台机器前,我一再告诉自己要冷静、冷静。还是买了50元的币子,不管机器吐不吐分,我都按既定方针1炮,顶多2炮去打。
  50元想赢钱,肯定是不够的。我前后投入了500元钱吧,打到了700多元。我把这个战绩单方面归功于自己的心态。尽管有几个观众说,是你赶到了放分的好时候,因为有几个玩家都是小打小闹,输了一二百块钱就不玩了。
  我不管这些。这次,我果断收手。算总账的话,还输个200多块,不急,按今天这速度,回本及拿利息,易如反掌。

上次不是说,只输200多元了嘛。第二天,娜见证了我的大溃败。
  对,还是那台捕鱼机。当我投进去800元的时候,我根本就没有了耐心。要知道,其他的玩家也输了不少,这种情况的出现,还真不多见。
  那几个应该比我有经验,果断地不玩了。我却在继续。过后我也总结,自己之所以屡战屡败,九成“归功”于想的太多。就像这次,我就想:1,他们都暂停了,机器会不会在吃饱的状态下,疯狂吐分?2,我要是也撤退,那扔进去的就更多了,再捞更难。
  一旁的娜也劝我,姐,你别玩了。要是想玩,再等一等,看看情况。
  其时我心意已决,根本听不进去其他想法。就这样,我前后打进去了1200元钱,那是我钱包里所有的钞票。
  想不住手都不行了。
  我当时就想哭,眼泪都快下来了。娜劝我,姐,没事,那你以后就别玩了呗,和我跳舞,健身,多好啊。

  也就是在那一天,我学会了吸烟。真的,现在写这些过往的时候,我就在捏着一支烟。这个不良嗜好什么时候能改掉呢?

上次说到吸烟的事。
  以前我无比讨厌吸烟。对于每天回到家,只抽上两支的爸爸来说,我都觉得那是个大烟鬼。他一掏烟,我都会关上卧室的门。
  在学校也是,我会离那些动辄叼着烟卷的男同学远远的——我没怀孕,我也无比惧怕。
  可是你说,世界变化多快,一个人的变化又有多快。我有时会对着镜子问自己,你怎么变成这样了?为什么?
  接着说。
  输光钱包里所有人民币的那天晚上,我在家里又做了一场无比激烈的思想斗争。我捏着银行卡,那上面一串鼓突的号码,不断地摩擦着我的手指。
  真的,我接受不了一下子输了1000多块钱的现实。我是个争强好胜的女人,我不认输。
  其实,那个时候我已经陷入到赌博的黑洞里,如果及时抽身,那些钱也没什么。人失败就失败在执迷不悟,而且,明明知道走下去也是一条错路。
  我早早地起床。我自己都纳闷,对化妆都没有耐心了,草草地洗了一把脸就出门了。到了桂林路,游戏厅的服务员都觉得新鲜,说瑛姐咋来这么早?我们刚开门。
  我催促着他们赶紧开机器。
  那种想要翻身捞钱的心情,真是迫不及待。以于我掏钱的时候,早忘了囊中已空空如也。当时我心情,要多懊恼有多懊恼。我赶紧起身,去桂林路上找银行。
  我的卡是建行的。平时,我只知道恒客隆超市附近有好几家银行,但没注意过都是谁、都在哪。我看依林小镇那边有一家交行,忙进去取了1000块钱。刚出门,想不对,昨天这些钱就没够,就反身又取了1000。

回到游戏厅,发现那台机器已经坐了3个人。你说,多抢手啊。
  真是背运。500块钱打下去,没下来几条大鱼。我喊那个总叫我姐的服务生:小龙,快,买200元的币。
  小龙买完端过来,边替我投币边小声说,瑛姐,别玩了。这东西,打不回来的。
  我说,这机器不能老这么吃分吧,它不撑吗?
  它还就真不撑。我又打进去400块钱的时候,机器才吐分出来。前后我投入900元,吐出了1400分吧,700元。
  到这个时候,我已经在捕鱼机旁坐了整整4个小时。大玻璃板下的分数就在1000分左右上下浮动,吃也吃不多少了,爬也爬不上去了。
  我旁边坐着一个瘦瘦的年轻女孩,情况和我差不多。她倒比我镇定,在繁忙的打印间隙,还能腾出时间抽烟。
  她看我有些焦急,就递过一支说,别急,得能坐住,来,抽一支吧。
  我说不了,昨天有人就给了我一棵,呛得我嗓子疼。
  她仍在坚持,说你看看,周围哪有不吸烟的?在这屋里呆一天,全身都是烟味。我以前跟你一样,讨厌这些吸毒的男人,可是现在,我比他们抽的还凶。
  我想想也是,电视和报纸上不都说嘛,二手烟更伤人。
  我犹豫着接过烟,小龙特别会来事,掏出火机给我点上。
  前边几口我老咳嗽,眼泪都熏出来了。可是很奇怪,很快就好了。而且,我的嘴唇和香烟一接触,有一种舒服的感觉,心里突然踏实起来。
  吸完这支,我觉得来而不往,就是非礼。我说,小龙,给我来盒烟。小龙问什么烟,我说随便吧,我也不知道什么好。他说,这里就卖三种,芙蓉王、玉溪和长白山。
  我说,哪个好点?他说,当然是贵的就好了。芙蓉王25,玉溪22,长白山10块。
  我说,那就芙蓉王。
  从下午到晚上,我抽了整整7支。旁边那个瘦瘦的女孩,后来我知道她叫小开,帮我抽了3支,小龙也抽了2支。
  那天和以后,我就被浓浓的烟雾包裹着,到现在也没有突围。

那天算总账,我还是输。
  我实在太累了,没有了继续奋斗下去的精神动力。我和小开说,我不玩了,回家。
  平时,我最爱逛桂林路了,那里有许多我喜欢的小吃,杜老鲜麻辣烫、万利米线不说,还有西康路上的麻辣涮肚、宋记粥铺;我还记得每年的夏天,西康胡同那边,一到夜晚,诱人的烧烤味道会瞬间弥漫,地摊一家挨着一家。
  可是今天,我为什么一点兴致都没有呢?我从来没有这样灰心丧气,看什么都很失落。我走掉了最后一点心情,打车回家。

  妈早给我烧好了水。
  我把自己关到洗手间里,任凭沐浴喷出来的串串水珠,一滴接着一滴地冲打到我的脸上、身上。
  我觉得,我再怎样脱光自己,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,洗出一个香香的、连自己都喜欢的那个身体。在一片雾气中,我闻到了浑身的烟味儿,毛孔里,头发里,鼻子里,无处不在。
  冲了一会,我又将浴盆放满了水,自己躺在那里,回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事,那么不可思议,又那么合情合理。
  想着想着,我竟然浅浅地睡着了,赤着的双脚,蹬掉了放在另一端的一瓶化妆品。

我在那玩到秋天的时候,前后输了能有万余元吧——这可是我四年大学生涯攒下的积蓄。有一天我躺在床上,突然有这个感觉:为什么我输了这么多钱,心疼非但没有加剧,而且还麻木了呢?
  后来我想,可能是钱不是一下子输掉的,每天百八十元,有时还赢些。
  真正的转折,是那天。
  那天中午正玩着,捕鱼要突然坏了,屏幕一片漆黑。这个班的机修,叫小武的,鼓捣了半个小时也没有弄好。
  这个班的经理乐总安慰我们玩家,说没事的,放心,你们的分不会丢,机器修好了自然就显示在上面了。
  然后——大家记住这个时间节点——他就劝我们,说你们闲着也是闲着,不如玩一会那边的鲨鱼机吧。
  对,就是我在前面交待的那种机器。后来我看到它的全称了,叫“万能鲨鱼”。这名字真好,对于我们来说,输钱是万能的,赢钱却是万万不能的。
  有两个人没禁住劝,说玩就玩一会吧。他们买的都是100元的币子,也就是1000分。我开始没玩,在边上坐看。很快,他们都赢了钱,不多,最多也就是300元。
  我也看得手痒了,叫小龙买了100元。第一次玩,也不会。我胡乱地押了几把12位的狮子和老鹰,乖乖,还真中了,10分钟不到,分数就长到了3000,也就是赢了200元。
  这机器真好,输赢直接,会不会还中?可能我们都这样想,赢了谁也没走。那天也真邪了,我们几个一直玩到华灯初上,都没有输。只是分数忽上忽下,也没有太大进展。
  其间,那台捕鱼机早已修好,但老板并没有告诉我们。我们呢,心思也都在这台机器了,也没有注意。
  现在回过头来想,机器突然坏了,是不是一个阴谋呢?

不管是不是阴谋,就玩了一次,我就觉得鲨鱼机要比捕鱼机好玩。我特别喜欢出24倍大白鲨那一刹那,6个卡位的所有按键全部亮起,若星光灿烂,在那无边的黑暗里。
  第二天到了游戏厅,我直接就去玩鲨鱼机。这次不同,我看屏幕上的12个图案,没有狮子和老鹰,就每个押了50磅,也就是10元钱。可是到了第十把,也没有出,100元就这样没影了。
  可能快出了。我赶紧让那个班的服务员,叫小K的,又买了100元的币子。还是不出。我又掏出200元,那可是2000分。这次我没了定力,狮子老鹰各200磅,一把就是40元。
  走到第5把,2000分就要没了,终于出了狮子。200×12=2400分,不算刚才的200元,才赢回来40元。
  我琢磨着,我过几把再押,是不是又能中12倍的?可是,我刚一撤分,又出了一把狮子;我想第三把不能出了吧?又没押,MD,又是狮子!
  连着3把12倍,打得我不知所措。接下来,押还是不押呢?押吧,应该不会再出大倍了;不押吧,又输着钱。
  我犹豫着,随手按了几下上方的24倍鲨鱼键,想碰碰运气。没想到,它还真闪了,除了保底24倍,又送了6倍的彩金。也就是说,我押了50磅,给了1500分。
  也没输多少,我赶紧住手。

自上次捕鱼输了1000多块,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:钱包里最多就揣500块钱,输赢就这些,也不带卡。
  可那次,坏就坏在我想逛街买衣服,特意揣了卡。
  现金还是500元,装在钱包里。

可能你也猜到了,这500块钱很快就输了进去。玩过鲨鱼机的都知道,一般的机器上面都有“面”,也就是刚刚过去的12种动物。我这500块钱,看到的基本都是兔子和小燕,都是6倍的,8倍的都很少出。
  我摸摸钱包,当然没钱了。可是那张卡,硬梆梆地呆在那。
  说到这,就不能再用鬼使神差解释我的行为了。我去吧台,问服务员可不可以刷卡,得到的是否。
  我二话没说,赶紧往外跑。又是到恒客隆那边取了钱,1500元。这回怎么也够了吧?我的心里进行快速计算:输了5000分,狮子老鹰各押500磅,中了就是6000分,就回本。
  回到游戏厅,我如法押上。
  这家游戏厅的鲨鱼机,每门最多只能押500磅。后来我也去过其他地方,能押到1000或2000磅。这么一算,这台机器输多了的话,想要翻身太难了。
  果然,我将两个12倍押满,10多把也没出。1万分——1000元就进去了。玩到这个时候,我有点怯手,不敢再押12倍。还剩下5000分,我押了两门8倍和两门6倍,都是满磅。
  可是上帝不在我这边,机器一停,是老鹰!我心里气急败坏,把剩下的3000分都押了8倍和12倍。
  你们猜这次出了啥?是24倍大白鲨!走完程序,送的一个灯还是6倍小兔子!
  我的1500元钱就这样没了!!!
  我不假思索,跑出去直奔银行。说实话,是娜救了我。她正和一个年龄相仿,长得像男孩的女生在逛街。她一把拉住我,说姐,我正想找你呢,走吃饭去!
  我还在想着翻本的事,不想和她走。她说什么也不撒手,硬把我拉到了饭店。
  我是不是该庆幸?在那种情况下,输红眼的赌徒没有理智可言,有多少钱都会扔进去。

那天晚上,我彻夜难眠。是的,我肯定哭了,哭得很厉害。
  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,泪眼婆娑地看着楼下的灯火,神情恍惚。我看到一对比我还年轻的恋人,手挽着手,说着笑着赶路;我看见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,相互搀扶着,大伯手里拎着塑料袋,像是水果。
  多好的夜色啊,多好的夜色啊,那些星星也凑在一起,叽叽喳喳。
  可我呢?还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?我有多久没逛街了,有多久没悠闲地戴着墨镜、吃着小姑娘冰激凌逛街了?有多久没有享受那些男人的回头率了?
  哭着哭着,我就睡着了。

  第二天,娜电话我,说姐,我好久没去桂林路跳舞了,走啊。
  我下意识地说,好。
  说实话,头一天晚上,我是下定决心不玩的。到了游戏厅,我才想起,昨天的痛还在那坐着。
  看着那些鲨鱼机旁边的人们,我还是忍住了。娜,和她的伙伴,叫小劲。很奇怪,娜一口一个“劲哥”地叫着。
  她们俩在跳舞着上忘我地疯着,一曲又一曲。
  我呆呆地坐在鲨鱼机不远的地方,抽着烟,一支又一支。有时,忍不住看看与机器博弈的男女,黯然神伤。
  这时,服务生小龙走来。我递给他一支烟。他接过去,吐出个烟圈,说:瑛姐,你看你妹妹她们……
  我说,怎么了?
  小龙说,你没看出来吗?
  我说没有啊,到底怎么了?
  他说:同志。
  同志?我又问了一句,马上忽地明白了。怪不得叫哥呢,又那么亲密。天啊,这个桂林路,以前就听说这边同性恋特别多,没想到表妹就是。
  哎。我和小龙说,没什么不对啊,每个人都有选择的自由。
  我掐掉烟,去洗手间。出来的时候,感觉屁股被人摸了一下,刚要发作,发现是小劲。她的声音也象男孩:瑛子姐,你真好看。
  我特别不自然,尴尬地挤出点笑容。

我第一次对去游戏厅有了障碍。所以娜再电话叫我过去,被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。我长这么大,还没有被人这样非礼过,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。
  可是不去,我的心也是挣扎的。没错,我还惦记着鲨鱼机。很奇怪吧,明明是去送死,还要投怀送抱。这,就是赌徒吧。
  就这样,我一个人游荡在附近的自由大路上。我现在还记得,还去国商旁边的烟酒商店买了包黄鹤楼。然后,独自坐在麦当劳的长椅上,吸。
  你说,人生的际遇大本就是如此,人与事,不会按你设想的轨迹去发展。就象我,在那无所事事的时候,遇到了曾经牵我手的大学同学,冰。
  我很诧异,他穿着麦当劳的工装,但是一看就是个小头目。
  我慌乱地扔掉烟头。他倒不介意,说瑛子,都学会抽烟了。我尴尬地笑笑,说就是客串,客串。
  我又岔开话题,说你还好吗?不错啊,升官了。
  他说还好,毕业了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,就想先在这打工。干着干着就喜欢上了,慢慢到现在。不过,也不是长久之计。
  冰问,你呢?
  我捋捋头发,说一般吧,等着爸妈的消息。
  他说,我懂,你也别着急,怎么也比我有发展。他又说,来,进屋啊,我请你吃冰激凌。
  好吧。我说,好吧。

  接下去的事情,连我自己都没想到。

刚才说到我邂逅冰。我坐在他那吃了冰激凌,突然觉得心里真是甜甜的。
  是啊,我是个女孩子,有多长时间没有得到这般关心了?爸妈每天忙于工作,还要集中精力为我打算,根本没有时间兼顾我。我每日往返于游戏厅,他们从来都相信我的理由,是去街里逛了、同时看看社会。
  晚上回到家里,我的思想分了岔。一个大胆的想法,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  因为和冰聊天时了解到,他上一天班就歇一天,我直接考虑到:让冰陪我去玩,小劲就不会骚扰我了。
  其实小劲的事,我也一直没和娜说。这种事,又怎么开口呢?
  冰很痛快,短信里说,我陪你。
  可是我也担心,我这样的邀约,他会不会单方面的相信这是我对他的好感。那样的话,我的心里会很内疚。
  不管怎样,我的赌博心理又占了上风。先玩吧,出现问题再和冰说明白。
  我们就去了游戏厅。这次,我整整揣了3000元钱。我卡里的钱不多了,我和妈说,能不能先借我点,同学要聚会,我张罗。
  妈也没细问,给了我2000元,说你省着点花。
  我坐在鲨鱼机那还想,真对不起我妈。
  娜和她的小劲还在。娜去洗手间的时候,劲真的就凑过来,说瑛姐,你抽烟的样子真美啊。
  我犹豫了一下,抓了一点冰的手,说小劲,这是冰。
  她看了看,走开。

这两年,一个女人能遇到的事,可能都让我遇到了。
  我说了,我挺对不起冰,让他充当保护伞。几天后,我和他说,你工作也挺累的,就不要再陪我了。他说没关系,我也没什么事。
  我也不好意思和他说,是因为小劲才叫他的。所以,我左右为难。
  渐渐地,连小龙、小武他们都熟悉冰了,一嘴一个冰哥地叫着,同时还朝我挤眉弄眼。那边的小劲开始还恶眼相向,后来也就释然。
  我曾经想,为什么小劲会对我这样?我确实比娜漂亮,可是怎么会有那个倾向呢?
  真搞不懂她们,哎。

  那次抓了冰的手,更让我不安吧。同时,我也觉得女人天生就要找男人来依靠。他的手热热的,很舒服。
  后来,没了劲的骚扰,我也没再那样亲昵过。我也相信冰是个懂事的人,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动作。可是,他对我的喜欢,超出我的想像。
  那天,快到晚上11点了,我实在太累,就不完了。当时赢了200多块钱吧。我说冰,今天我请你,就去你的麦当劳。
  到了那,服务员竟然鼓掌欢迎,其中一个还喊:冰哥,嫂子真美!
  我就想,我是该找机会和冰说清楚了,这样下去不行,对他不公平。
  我叫了东西,付了钱,去洗手间。可我根本没注意,冰,这个男人也跟了进去。我还没喊出声,他就用手堵住了我的嘴。随后,嘴唇就贴了上来。
  我感觉到了窒息。我没经历过这种事,片刻间手足无措。
  那时的冰有些疯狂,将我抱得紧紧的,嘴唇在我的脸上不断寻找。我奋力向后躲,被他挤到墙上。
  突然,他的手伸进我的裙底,我在眩晕间保持着足够的清楚,使劲地晃着脑袋,并突然来了一股很大的力气挣脱出来,片刻不停地跑出餐厅。
  打车回家,我忘记了路上的所有细节。扑到我的床上,我不知怎么办,想不通这些朝阳 为了什么。
  这时电话响了,是冰的短信:瑛,我喜欢你。今天,对不起。
  我没有回,也不知道怎么回。
  这长长的夜啊。

有整整三四天,我都没有再去游戏厅。我怕,我怕冰站在那里。我甚至出去的时候,会绕开麦当劳,我怕,我怕会看见冰。
  那几天,我们彼此隔绝,冰没再短信我。我,也没这打算。
  我也没有哭,我还没那么脆弱。可是,那天我再去游戏厅的时候,却偷偷哭了。
  我一进门,小龙就喊:哎呀,瑛姐,好乐不见啊,干嘛去了?
  我只是笑笑。
  看我坐在鲨鱼机旁,他笑嘻嘻地追过来,手里拎着6、7个塑料袋。
  我说,你干什么?
  小龙说,瑛姐,这个冰哥留给你的。
  冰?
  小龙说,是啊,他天天来,每次也不进屋,就把塑料袋放到吧台,说这是你最喜欢的水果。等你来了,就给你。
  我打开一个袋子,里面是我在大学时最爱吃的山竹,还有澳桔。
  我突然感动。这是怎样的一个男孩,他边我最爱吃什么,都观察的这样细致。可是他疯狂的举动,又怎么解释?那是最真的爱吗?
  我也想不清楚。我发了一条短信:谢谢你,别再买了,都很贵的。
  很快,他回我:快吃。

接下来,我说说玩家百态。
  对了,我和冰的关系,也进入了一个真空状态,谁也没再联系谁。
  这时已是冬天。长春的冬天特别漫长,要6个月。以前,我讨厌死这个季节,哈气成冰,出不去屋。
  可是现在,我一点感觉没有。我整天坐在鲨鱼的旁边,任外面风雪交加,与我不相干。而且这屋里的空调很好,非常暖和。
  从秋天到现在,我又输了几千元吧,卡里也差不多光了。我总是在想,自从踏进这扇门,就在等着一种宣判,早晚会来。所以我没有惊喜,也没有太多的失落,完全麻木。
  也就是冬天的时候,鲨鱼机这边多了一个玩家。我说的多,是指那种固定的,不是玩几把就跑,每次输个三五十元。
  现在可以交待一下,每天能和我坐一起的,也就三五个人。掰着指头数数,有一个30多岁的出租车司机,男性,这个我以后还要讲到;一个也是30多岁的瘦男人,不知道什么职业,还有一个胖胖的,挺富态一个男人,他总和老婆一起来玩,这个以后也要提到。
  新来的这个,有点卷发,也是短粗胖那种。他对谁都非常和蔼,总是满脸微笑。可是我最讨厌他笑了,尤其是对着我笑,因为他的满口牙齿好像涂了一层黄漆,看着恶心。
  更让我感到恶心的是,我发现,每次押分时,卷毛男人都会瞄着其他几个玩家,看大家都押什么,然后在机器启动前再押自己的。
  小龙也在背后提醒我:姐,你看他,在堵你们的空。
  这个别人和我说过,专门有这样的人,会看着其他人押什么,他在最后时间里押剩下的,基本都中。
  我说,我知道了。
  我就把拿出一包香烟,立在24倍大白鲨的前面。我让小龙去卷毛那边试试。他回来说,还能看见。
  那怎么办?
  小龙说,哎呀我忘了,能隐分啊。
  要不怎么说,女人对机械类的东西都迟钝呢,这个我还第一次听说。
  小龙说,瑛姐,吐币键的旁边那个白的,是个隐分键,你每次押分前先把它按下去,然后再押。
  我一按,果然是。整个下排的押分显示都没有了。
  卷毛还在向我这边张望。
  我心里说:呸吧你。

我想说一句,男人咋这么恶心?你们不会介意吧。嗯,我也相信看这个帖子的都是好男人,可我在游戏厅遇到的,真的让我恶心。
  还说那个卷毛,他看到我会隐分了,每次玩的时候,他都十分努力地想和我挨在一起。这样说吧,如果6个卡位里有空着的,只要不是挨着我的,他都不会去坐,就站在旁边等着,什么时候挨着我的玩家走了,他就坐下来。
  你们说,这样的男人恶心不恶心啊?还呲着一口黄牙!!!
  我一个女孩子,又不好发作,只好把包包放在两个卡位中间。
  这个卷毛还主动搭讪:姑娘,今天怎么样?
  我脸上没任何表情,说还行吧。
  我也仔细观察过他,他用“填空”的办法和我们一起玩,真不输钱。不过也不能算赢,因为他买的币子少,押的也少。
  比如我们押12倍和8倍的,他就押两边6倍的,一门也就三五十分,中的也不多;我们押大倍率的掉进去太多、不敢再跟了,他就马上补上几十分。
  小龙和小武说,他每次能赢个百八十块吧,更多的时候是收支平衡。我也想明白了,人都是贪婪的,他押再小的分,也想多赢点。
  这就是赌徒,不管你的心态多么好,都是输家。

其实我也是一个很混蛋的人。为什么这样讲?我面对已经无法摆脱的那个卷毛,竟然又想到了冰。
  可是,我没有发短信,更没有打电话。我有我的底线。
  可是,那个小龙非常聪明,他看出了我的意思,说姐,是不是要找冰哥?
  我摇摇头。我是希望他找的,但怎么能说出口?
  冰还坚持每天给我水果。看到那一粒粒新鲜的水果,我看到了我那纯真的学生时代。试问,世界上有时光机吗?我想起了元彪和张曼玉的《急冻奇侠》,我也想象过那样的生活,穿越回古代,相夫教子,过我想要的生活。
  现实让我变得多么残酷。我的父母,在为我的事奔波;冰,不管怎样,这样关心我,不嫌我是一个赌徒。
  而我呢,就是王菲的歌——《执迷不悟》。流年已走,自己就是岁月的棋子,望着天空。
  惆怅之间,冰却来了。
  肯定是小龙搞的鬼,他在那边不停地冲我挤眉弄眼。
  冰气喘吁吁:瑛子,小龙说你找我,有急事。
  我狠狠地白了小龙一眼。说,没有,真没有。
  我嘴上这么说,手没头着,扯了一个凳子过来,放在我旁边:冰,你坐。
  这一隔,卷毛就TMD不用的瑟了。

下面我说说大鲨鱼的所谓打法。
  鲨鱼机有没有技巧?这个问题很臭,就象前面的捕鱼机一样,即使有所谓的规律,也是漂浮的。下面这段我会说到。

  真正帮我解决掉这个讨厌的卷毛大黄牙的,并且给我带来第一次小规模赢钱的,是游戏厅的一个员工。对不起,我不能透露任何有关他的信息。
  总之,我们相片得很好。你们别误会,不是那种男女关系。他比我年龄大多了,正常的话,我得叫他叔。
  这里,我就称他为叔吧,我很尊敬他。
  叔是我玩鲨鱼机的时候才熟悉的。他比这里的服务员要高级一点点,不用被客人吆来喝去的,有大把的时间呆着。
  他偶尔会在我身边坐一会,也不止一次和我说:妹子,这东西少玩吧。如果你实在没事做,就到那边斗斗地主。
  每次,我都点点头,也不说是,也不说不是。
  他爱吸烟,这让我们有了共同话题。那个时候,我自认为已经是个抽烟成手了。小龙他们都说,姐,你抽烟的时候真好看啊,有范儿。
  他和许多长春人一样,抽6元的硬包长白山。我们熟悉了,我就把芙蓉王放到机台上,间或抽出一支递他。他也会给我一支长白山,我也不推就,点起就抽。

  卷毛来后,他也看着气不公,有一次悄悄和我说:妹子,我教你一个办法,把他赶走。
  我说,什么办法?
  他说,我之前也在不少游戏厅做过,对这个不懂不懂的,也有一些经验了。我告诉你,这招只限你们两个人玩的时候管用:这回,你看着他押,他押哪几门你就跟哪几门,而且磅要比他多。
  我问,为什么?
  他笑,说:机器总要吐分对吧?
  我说对啊。
  他说:那好。假如你总押大门,但不吐分,是不是就得可着小门吐?
  我说,有道理。
  他说,所以他会赢你输掉的分。
  我说,那不对啊,要是我和他押一样的,机器照样不吐怎么办?
  他说,如果不吐,他一样跟着输,他有你这资金实力吗?没有。而且,机器被打死的情况有,但不多,所以它一定会吐,要是吐你们押的,你就跟着赢。要不从这几门吐,你猜会吐哪?
  我猛地明白了:24倍大鲨鱼!
  他说对,这个有一定的道理,我也试过,但不敢保证每次都管用。
  我说,得嘞。

  我就按着叔说的办了。
  那次就我们两个玩,我试验了几把。卷毛见我没有押的意思,,挺不住了,习惯性地押了两门6倍的,兔子和小燕。机器还有5秒开动了,我立即也补这两门,而且每门100磅。
  哈哈,果然,机器马上就出了大鲨鱼!送灯打的是12倍狮子。
  我早有准备,24倍鲨鱼那里押着100磅呢,一下子就赚了3000多分!
  那是我第一次靠着所谓的技巧,赢了钱。

叔教我的办法,虽说不百试百灵,但在只有两个人玩的情况下,还是挺管用的。
  我突然觉得心里一下子变得特别开朗。这个办法,我也在三个人的时候尝试过,就是其他两个人如果大门押的多,我也跟着加磅,24倍鲨鱼也闪。
  以后的几天,我都在赢钱。这是真的,只是我还能做到见好就收,每次收入个三四百块。为了表示感谢,我偷偷地给叔买了两包硬中华。
  那段时间,冰不怎么来了。他说,单位很忙,他的表现将直接影响到下一步升迁。
  而我越来越觉得,冰其实是个非常好的人,很真实,又脚踏实地。我和他说,你忙你的吧,谢谢你的水果,太好吃了。
  他说,瑛子,想求你件事,你别玩那东西了行吗?
  我说怎么呢?
  他说,那种东西都是有去无回的。
  我说,道理我懂,可是我也输了不少。现在能赢到钱了,就再玩玩吧,到时候我会收手的。
  他也没再阻止,也没有因此厌恶我,继续给我买水果。

好事都是成双的吧。那天我回家,妈说,你的工作差不多了,是Y系统。
  其实,我不想去什么单位把个死身子。可是目前情况下,工作太难找了,我这样学历的一抓一把,我也不能天天让父母养着啊。
  悉听尊便吧,等有好机会,我再做自己喜欢的事。虽然,我还不知道喜欢什么。
  那些天,我高兴的有点忘形。早晨,我和爸撒娇,说爸,今天你让我开开车呗,你都好长时间没开了。
  他拗不过我,钥匙扔了过来。
  噢,我也不能告诉你们是什么车,嘿嘿。
  你们知道吗?那天下了好大好大的雪,晚上10点多都没有停。爸妈一再给我打电话,说路太滑了,你开车小心啊。
  到了11点,我输了100块钱吧,转身出门。这时,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,冰从里面下来,说瑛子,快上车,今天街上根本打不到,我怕你回不去家。
  我不知道怎样形容当时的感觉,眼泪刷就下来了,我赶紧擦去,掩饰自己的表情。
  冰知道车不好打,那他在街上一定站了好长时间,这么大的雪,这么冷的天,肯定冻坏了。
  我忙把车钱付给的哥,拉着冰上了自己开来的车。
  我和冰说,车不是我的,是爸的。
  我打开暖风。等车里有了温暖,才启动上路。冰一路也不作声,但我看得出他在身体在发抖,是冻实芯了。
  不知怎么,我的右手摸过去,放在他的手上:是不是太冷了啊?快,放到暖风口那。
  冰没象上次那样,而是乖乖地将放在上面。
  车子不知不觉到了楼下,我忽地想起,我回家了,冰怎么办?我没听冰的,又送他回家。
  他家的岳阳街,一个陈年老楼。到了下面,冰还紧握着双手,嘴里不停地哈哈着。我们都不说话,看着外面大雪如注,将车子淹没。我们和这个世界,谁也看不见谁。
  我,那时的我,抓过冰的手,吻了一下。
  冰倒是呆了,也不拒绝,也没有回应。
  我熄了车灯,四周便一片漆黑。我坚决地搂过冰的头,亲吻着他的脸。最后,我们的嘴唇找到一起,舌头纠缠着舌头。
  我停止动作,说,快上楼,别凉着,啊。
  冰没再有其他举动,乖乖地上了楼。
  半夜,是我主动给冰发了短信:好好睡一觉,安。

我喜欢上冰了,从心里。
  不过,我没有和爸妈说。我知道目前不是时候,各种时机都没到。
  冰一如既往,给我买水果,偶尔会来游戏厅陪陪我。他没有生硬地再劝阻我,只是说:瑛,早晚有一天你会收手的,回头你会发现,做这些多不值啊。
  我也觉得很对不起他。我说,你就让我再玩玩吧,啊。
  我是他的潜力股吗?我总在想,我这样一个女赌鬼,冰因为什么要喜欢,还要等我呢?也许这就是感情吗?

  说到这,也许我该说说经常和我同玩的那个的哥。你们也可以叫他酒刺哥吧,因为他的脸上实在不怎么干净。你说他青春期吧,看着也老大不小了,不是青春期吧,痘痘还那么多。
  酒刺哥和我的玩法不同,他每把至少押6门,每门至少百八十磅。他这么玩输赢很大,因为机器专挑狠角色下手,这是不变的规律。
  偶尔,他也因狠大赚。
  每次我和他玩,差不多都能赢点。尤其是叔点拨我后,几率就更大了。
  游戏厅也是很奇怪的地方,或者你可以说,它是一个大大浓缩了的社会,无奇不有。
  有时候,酒刺哥会带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来玩。她一进门就和酒刺哥吵:我都和你说多少次了,不能碰不能碰的,怎么还不听话呢?
  酒刺哥态度很好,说就玩几把,就几把。
  女人也知道自己劝不过,就搬个椅子坐一边看。
  等到酒刺哥钱输光了,她又数落:你看,我怎么说来着?没钱了吧?
  她还挺能说。见我笑而不语,就凑过来说:你说说他,啊,一个开出租车的,能赚多少钱?再说了,挣的那可都是辛苦钱,到这几把就输进去了,值不值啊?
  噢。那时我们才知道,酒刺哥是开出租车的。
  他们走了,我和小龙说,你说这人啊,多让当妈的操心,管还管不住。
  小龙忙嘘了一声,说我的姐姐啊,你可别乱说,人家可不是母子关系?
  我还没反应过来:那是什么关系?
  小龙急得跺脚,说就是那个,那个啊。
  噢。我又明白了,但不解。

酒刺男差不多逢赌必输吧。他的女人,也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游戏厅。她总是和我说:他就沉不住气,你看你多稳当。
  是,叔的一席话,已经给我带来了几千元的收入。我指的是总体,有时碰到机器死,也会掉进去千八百的。我觉得自己很知足了,不象更多人那样,滚雪团似地往里扔钱。
  那个女人,也渐渐地坐到了鲨鱼机旁。她不象被我“挤”跑的卷毛,看着我押。她只押6倍的兔子和小燕。她也不避讳其他5个人,说要是总出大的,老板不得赔死?
  如果从概率上说,她说的没错。可是机器就是机器,它是不讲道理的。那天,女人一直在追6倍,前后也掉进去1000多块。
  酒刺男看到这个结果,默不作声。我看见他去了二楼,10几分钟又回来了,将手里的几张卡往鲨鱼机上一摔。
  当班的小武说,瑛姐,他上去玩了几把狮王子,都是押的兔子和猴子,几把赢了600块钱。
  怪不得,他这么嚣张呢。
  那个女人也不吱声了。
  这之后,酒刺男形成了一个规律,只要在一楼的鲨鱼机输了钱,转身就上二楼。许多时候,他真的会赢钱下来,接着玩鲨鱼。
  小龙说,狮子王倍大,玩的人都贪财,押的不是狮王就是熊猫,所以酒刺男就钻了空子。但这东西不能玩时间长,见好就收。

我说了,我也有赢钱的时候了。我每天专注于那个万能的鲨鱼,当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变化,甚至是关于我的。
  那几天,叔不象以前那样总坐过来看我玩了,小龙小武他们也很少嘻嘻哈哈了。
  我也没察觉到,没特意去想。因为那几天可能是学生放假的缘故,游戏厅里的人也特别多。
  可是有一点我看到了,不管是哪个班,严总和乐总增加了来回巡视的时间。有时,他们也会到这边来坐坐。
  我继续我的鲨鱼事业,管他呢。
  那天,趁着其他人不在,小龙说:姐,你赢钱的次数多了,引起我们老板的警觉了。他还问我呢,说那个挺漂亮的女的,是不是作弊了?老板还让我盯着你有没有作弊,再向他汇报。
  我听了心里不舒服,说那你汇报了吗?
  小龙说汇报了,我说她就是正常玩的,没看出来作弊啊。
  我这回明白了,这两个臭男人总来这坐,是来观察我的!
  当时我想去找他们理论,后来我的理性占了上风:我又没做捣鬼的事,能怎样?我输钱的时候怎么说?
  不过,我挺感激小龙,能和我说这些。
  再以后的几天,我也能察觉到,有几个工作人员也在二楼的栏杆处往下看。那也是在看我吧。

服务员小龙说老板在监视我,但没有结果,暂时不了了之。
  小龙,他是这里的服务员,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当然不是天天抽几支烟那么简单。我也没那么傻,知道他肯定有事求我。
  果然。那天已经半夜了,只有我自己坐在鲨鱼机那玩,我是在等冰下班。这已经成为习惯,他会送我回家。
  时间差不多到了,我说小龙,退币吧。机器上我打到整分,5000,还缺100元钱吧。一般游戏厅的鲨鱼机,都是拿钥匙上分的,这家特别可恶,玩的时候要一个币一个币哪里投,退的时候也要一个一个往出退,麻烦死了。
  小龙就去吧台那边,拎了几个小塑料桶过来。
  这时,游戏厅里的人特别稀少,那些工作人员也困得到一边去打嗑睡。平时,退币子的活都由老板的亲属来做,他们也怕有人在这方面做手脚。现在,他们恰巧都不在,二楼也基本没了人。
  我坐在那,看着币子前呼后拥地从鲨鱼的嘴里吐了出来。突然,小龙捅捅我,说姐,我从机器里掏出点币子,你一起帮我退了吧。
  那个时候,我没法拒绝,因为他平时对我确实挺好的,姐前姐后的,还会来事。
  我也没吱声,等币子吐完,我都拎着去了吧台。
  除了我那500元,还多出200多元的币子。我瞅准一个机会,把小龙叫到去往洗手间的小夹空,将卡递给了他。
  他又说,瑛姐,你能不能给我现金,你换卡方便,我不能拿着它找我们的人换啊?我一想也是,从包里抽出200元给了他。
  冰来的时候,小龙塞给我们买了两瓶红牛。
  后来我发现,游戏厅里的服务员中,个别者也在走小龙的路线,当“耗子”。为什么这样做?我随后会说到。

前面我说到了小龙的“聪明”,就是在场子里偷游戏币(没事,我不担心有人看到这个,因为名字、地址我都进行了处理),从我这半年的接触和观察,加上很容易就做出的判断,这家游戏厅在管理上还是大粗大放,惹得工作人员们不满。
  比如从数量上来说,我刚去玩的时候,每个班至少能有7、8个服务员,这还不算机修和闲杂。到了冬天,这个数字下降到了5、6个吧。
  这只是表像而已。
  事实上,小龙,和他同一个工作班的小咪,都和我说过工资低、活太累的事。
  正常情况下,我挺烦二十岁上下的年轻说各种坏话,尤其是干活拈轻怕重的,我一听就不乐意。虽然我还没参加工作,但是在学校里,我还是挺能张罗的一个人,也从没嫌过工作有多繁琐。
  但是在这,真不一样了。
  小咪就说,瑛姐,我真不想干了,我每个月的工资是1500元,名义上有加班费、奖金,可那是在不能出现任何差错的情况下。另外,还不能请假;要是出去,按小时扣钱。
  小龙说,还有呢,老板这帮人,对我们下面的人总是吆五喝六的。我们是年轻,是找不到好工作,可也有尊严啊,天天黑着个脸,谁受得了?
  这点我最同情他们了,我最讨厌谁给我脸色看。
  我也劝过他们说,能先干着就别太在意,这个地方虽然不怎么样,好歹也能拿工资啊。再说,也可以积累些经验。来的人三教九流的,都得应付着,多锻炼人。
  后来我想想都好笑,我都是一个大闲人呢,凭啥就教育人家呢?
  再者说,这些小兄妹们确实不容易,大多数是从外地来长春打工的,住的是游戏厅的集体宿舍,条件差,伙食也不好。
  在工作时间上,从早晨9点开始,何时结束就不知道了,半夜一两点钟是早的。有一个玩家不走,他们就不能收工。遇到节假日,通宵工作是常事。
  在这种强度下,谁还能总保持一颗大心脏?

当不满的情绪在员工中弥漫时,就说明这个企业的内部出现了很大问题。
  在这些服务员当中,有一个年龄较大的,叫大哥吧。大哥在那,类似于宾馆大堂的领班,次一级的负责人。他是个东北人,但我没打听过是不是长春的。
  他也曾有意无意地流露出对游戏厅的不满。
  我了解的情况是这样的:他应该算开厅元老了,工作尽心尽力,从不懈怠,业务精通。创业初期,拿的是2000多块钱。到我去赌的时候,游戏厅3岁多一点,他拿的是3000块吧。
  游戏厅肯定是赚钱的,这点自不必说,它有企业的属性,而且有方便条件。3年左右,大哥的工资只长了1000,说不过去。
  据说,他就此事和老板交涉多回合,未果。你说他心里有没有怨言?没有是假的。但他从不在工作中表现出来,仍然敬业如初。
  只是有一天,我再去赌的时候,听小武说大哥辞职了。我既意外,又释然。听说,他去了另一家游戏厅,工资呢,肯定是高于这里了。
  后来,我也没再见过他。我这人,怕生,别的游戏厅很少去。这和你们可能不一样了。我在这家,一赌就是两年。
  大哥走以后,又补充进几个新人,但是来来往往的,每个都没干长。

之前我有交待,和我一起赌鲨鱼机的固定玩家里,有一对中年夫妻。他们两个,男的主打,女的在一旁观战。总来玩,我们就熟悉了。她偶尔和我说说话。
  这个姐姐脾气极好,不管男的输多少,都不会轻露愠色。可是,男的是总输的,而且每次都不少。每次我和他玩,也都赢个一百二百的。
  他的玩法,和酒刺男无二致,下面8门中至少按6门,鲨鱼至少100磅起。他们唯一不同的,就是实力,资金实力。
  一般情况下,酒刺男这样输过千八百块钱就走了;能赢个三头五百的,也能收住手。中年男人不同,同样输钱,他并不在意,掏钱再买;如果没赢到一千,他就会再玩,直到把赢的和本钱全输进去。
  我很好奇他是干什么的,这样有钱?
  后来叔和我说,他是WS部门的一个小领导,很牛的。这个我也不太懂,回家问爸,他说,那个人官职再小,也是权掌要害。那人管理的范围可就太广了。
  就是这样,我也不懂。但是,我总看见他或者那个姐开着本田CRV来赌鲨鱼,有时也换成那个叫凌志的吧。我就知道,这可不是一般的有钱主了。
  但是,他们在游戏厅里一点都不张扬,对谁都和蔼可亲。姐坐不住了,总去逛街,会带回好多水果,总往我手里塞,弄得我挺不好意思。
  我虽然对他们没有任何敌意,但也明白,他们几乎每天都往里扔钱,哪来的呢?我不是妄自揣测人家的隐私,或许他们有自己的买卖,又或许继承了大笔的遗产,又又或许中了上千万的彩票,可是,每天输那么多,他们不心疼吗?

我们玩着玩着,我就摸出了一个规律:每隔半个月左右,中年男人就会和我们几个说,哎,这的鲨鱼位数太小了,输了都打不回来。昨天,我在XX广场那边,玩的是最高1000倍的,下面8门倍数也不固定,最大24倍。你说,我拿了几千块,就赢了差不多一万块,把在这输的都堵上了。
  第一次第二次,我听了还信,后来就将信将疑了。也许他说的是实情,也许,不是。
  这样到元旦的时候,我发现他们俩来的次数也少了。而且,再没开过那辆凌志。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输钱而卖掉了,希望不是。
  我说他们说这样多,其实是想另外一层意思——玩的时间长了,姐也坐不住了,就朝丈夫要个几百元,买币子到一边去捕鱼。
  我就说她真是个能坐得住的人,定力也好,她玩捕鱼从不大起大落,甚至有时会赢个几百元,把币子吐了,投到丈夫的鲨鱼机里。
  后来,他们一起来的次数不多了。可是, 姐还是常客,但不玩这边的鲨鱼机,只是捕鱼。
  我想说的是,女人对容貌和皮肤之类的很敏感、也很在意的,我就观察到,姐有时会显得与年龄不符的突然苍老,而且时间越长,表情就越单一。
  我突然害怕起来,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。那天,我在家里照着镜子,仔细地看着自己,摸着自己的脸。我也觉得,自己曾引以为荣的皮肤也看出粗糙了,头发也少了光泽。要命的是我天天吸烟,牙齿竟然有些泛黄。

  那几天大姨妈来,我不能坐着太久,就回到家里躺着,这才有时间反复地想着过去的事情。我在心里不断重复,不能玩了,不能玩了。
  可是,这种东西没法签合同,也就没有违约的惩罚。到头来还是打不过另一个自己,依旧在黑夜里穿梭。

此前我交待过,那个姐被丈夫拉下了水,至今无法自拔。
  其实我是想借此表达一下我对表妹娜的歉意。想来想去,还是说出来吧,都到家份上了,有什么可隐瞒呢?
  元旦过后,娜和小劲分手了。我平时的心思都在鲨鱼机上,根本没心思去观察她的世界,所以对于感情状态,也毫无知觉。
  直到那天,她一个人黯然神伤地坐在我旁边,乖乖地,一言不发。
  我看见,她的手指不停摆弄着一个ZIPPO。我晓得,那是一次我们逛街时,她给劲买的。她还曾经笑话过我,说姐,你看小劲抽烟,那叫个帅,你太娘了啊。
  我说那又怎么样,我本来就是娘吗。
  为什么分手?我不便多问,我整天蜷缩在这里,没看到过她们吵架。
  我只是试探着问,小劲呢?
  她双手合十,又啪地分开。说,就这样喽。
  她说姐,你要不要这火机,几百块钱呢。
  我说我不要。
  娜一个人后,我看得出她做什么都没心思。她喜欢的跳舞,心也不在上面,也不跳快节奏的了。即使是慢节奏的,跳着跳着,也突然就从台上下来,唉声叹气。
  我和冰说了,两个人跟着叹气。他善解人意,那天中午特地给我们送了麦当劳。
  我开头说的歉意,就是从这开始的。
  娜渐渐地厌倦了跳舞。这当然和她的心境变化有关系。没事的时候,她就呆呆地坐在我旁边,一言不发。偶尔我给她一把游戏币,她就投到邻近的卡位里,输了,不再要;赢了,有时继续押分,有时会吐出来给我。
  那天,她也没有忍住,把我给的百八十个币子输进去了。她要去买币,被我拽住,我象当初她劝我一样,劝她:娜,别玩了,你心情不好。
  娜说姐,你就让我痛快痛快吧。
  我心软了,就松开了手。
  哎,我这也是在作孽。那天晚上的几个小时,她就输了几百块,还是几十分几十分的小押。
  晚上我们离开的时候,她的情绪简直坏透了,出了门就哭。我拉她去吃品四川,她坐在那还在抽泣。我也没阻止她,想让她发泄个干净,就会好些。
  可自从那天,和我一起玩鲨鱼机,就成为她发泄情绪的最重要的渠道。而且,随后还发生了谁都想像不到事情,我闻所未闻。

在继续深入地说娜之前,还要穿插,不,是娜事件的必要条件和铺垫。
  现在,要介绍一下后加入我们鲨鱼战团的一个人,飞。
  飞比我年龄稍小,也很漂亮。
  两个漂亮一点的女人遇在一起,肯定是“天敌”。开始,我们谁也不和谁说话,顶多互相点个头。就连座位,都尽管不挨在一起。通常情况下,我们会坐到对面。
  她也梳着长发,及腰,我特别羡慕嫉妒恨。她喜欢穿黑色的衣服,瓜子脸,个头比我稍矮,也可能是比我瘦的关系。这个我也羡慕,怎么保持那么瘦的呢?我这么熬,也没瘦几斤。
  知道她叫飞,也是小武他们慢慢叫着,我才了解的。
  飞也吸烟,一看就是个老手,姿势娴熟,烟雾掠过淡红嘴唇的刹那,很美。
  我和飞这种淡薄的关系,还是她来解决掉的。那天,她主动从对面扔过来一支烟,说这是朋友给的,你尝尝,适合我们女人抽。
  我拿起来,看商标是ESSE(常抽烟的同鞋,我没说错吧?),细细的,白白的。我点燃,却不适应,感觉口味极淡。我不能表现出来,继续抽。
  尔后的一次简单对话,将我们的关系极大地拉近了。
  中午,娜要吃麻辣香锅。我们去了新开的那家。吃到半路,突然看见飞从包厢里出来。我打了个招呼,飞看似亲切,过来坐了一会。
  飞问我做什么的,我说大学刚毕业,待业中。
  她啊了一声,说我今年大三啊,不过我那专业一年都没什么事,闲着无聊,就来玩了。
  她的学校,离我们的不远。
  世界多小,把这些人都能联系到一起。后来事情的发展,把我们都牵扯其中。
  唉,又是一块我这辈子都不愿意回忆,又不能删除的记忆。

继续说说飞吧。
  在玩鲨鱼机上,飞是纯纯的新手。她的玩法和我们所有固定的玩家都不同,她下面的8门都押,多少不一,但是很少押鲨鱼。
  所以这么一算,她每把输也输不多少,赢不赢不多少。如果赶上押鲨鱼的时候闪灯,会多赚一些分。
  只是不管怎样,我们都逃不了输钱的命运。她在游戏厅里,每天的“节目”很多,就是闲不住。手上夹着烟不说,一会叫小龙拿瓶饮料,一会让小武叫点外卖,一会又让小咪来包烟,总之一句话:就是不停地花钱。
  我又纳闷了,她哪来这些钱呢?一个大学生,即使有零花钱,也不能有那么多来败坏啊。难道她家是百万、千万富翁?这也说不通,要是那样的话,她何必来这种地方,游山玩水好不好呢。
  这个,我们也不便多问。反正,她有钱就是个,不抠门就是了,也象姐那样,总给我和娜吃食。
  但有一点我很自信,我们都属漂亮一点的那种,不同的是我的气质要好些;飞呢,打扮得更现代,甚至,多一点妖冶。
  小武就和我说,姐,你看飞是做什么的?
  我说我哪知道。
  他说,是那个。
  哪个啊?
  就是那个。
  我说,不懂,你也别乱讲。
  那天,鲨鱼机旁又加入一个“战友”,这就是后来的标哥。不过,我没怎么这样称呼过。我对这里的人都一样,没有亲密。
  标哥一来,就找机会坐到了飞旁边。
  那时我们也了解了飞,那也是一个有点小高傲的人。所以对标哥的开山之举,她并不在意。只是,什么都扛不过时间。或者,对于飞来说,那是她和自己的一个很自然的接口。

——接着说飞,和标哥。


  我不愿意对一个人妄下定义,所以对标哥,不能乱说,也不能杂说。
  标哥有点谢顶,一下子就影响了大家对他年龄的判断。他无意中说自己40岁,大伙不信。嗯,我也不信。如果他的头上再盖一片头发的话,我会说他是30岁。
  我没有贬低他的意思,就象他第天肯定会下午过来、夹着一个鼓鼓的皮包,作派如暴发户,我也没有多少反感。
  本来人和人就不一样,怎能要求别人都合乎你的胃口呢?
  不过你们放心,标哥笑的时候看不到金牙,也不恣意地和大家开玩笑,尤其是对我和娜,也包括飞。
  他总挨着飞坐,其实明眼人就能看出端倪。我没听见谁议论这事。是啊,现在的社会,什么事都是你情我原。每个人都很自我,有什么不对?
  我说过,最起码从表情上看,飞是个冷艳美人,轻易不会对异性搭言或是苟笑。所以一开始,她对邻座的示好并不理会。
  看上去,标哥动心不小,并不介意一时的得失。他会增加给飞香烟的数量,而让她察觉不到;他也会频繁地叫资料和汉堡,分给我们大家。其实我们知道,他这是在打掩护,目的在飞。
  我观察到,很长时间了,没有女人来这里找标哥。每天下等到晚上八九点吧,他也会定定坐在那,不出去,好像并不喜欢应酬。
  有一次,我和娜,还有飞,又在一起吃饭。我最讨厌娜的嘴不老实,她就问人家,说飞,你身边的那个……
  飞说,你别讨厌,你看他都快赶上我爹的岁数了。

  真正的转折在于那天。
  那天,机器特别不好,吃分吃得厉害。底下的8门轮番杀分,鲨鱼也基本游得没了踪影。我早见事情不好,按照经验来一个休眠期。
  飞象入学那样押,结果多数是打小门,几百元钱很快见底。她又买了500元的币子,也石沉大海。
  飞还想再玩,掏出钱包,尴尬地发现里面没有大票了。这时,标哥把自己买好的两盒币子推到她面前,说我这还有,我机器分不少,够玩了,这个你先用吧。
  飞微笑,说不用,不玩了。
  标哥说,玩吧,也没多少,几百块钱而已。就当是我借你的,你输那么多了,现在如果停手的话,出大的多赔啊。玩吧,赢钱了记得还我。
  飞没再推辞,将币子接过来,投进去。后来,机器稍稍恢复正常,飞除了将将保住标哥给的币子外,也没翻本。
  标哥到点走的时候,飞说,分不多,只好明天还你了。
  标哥连连摆手,说就是几个币子,你还当真了。你玩吧,我先走了。
  第二天,我们就发觉飞对标哥的态度,有了很大转变。而且就在傍晚,两个人一起出去吃了饭。标哥也有邀请你和娜,被我们友好的拒绝了。
  他们回来后,我注意到一个细节,飞把一袋水果放在她和标哥的卡位中间。偶尔,她会拿出几粒葡萄,递到标哥的手里。
  这算不算是泡女人,泡漂亮女孩的一个手段?我后来想,也许标哥是真的喜欢飞吧,不管相遇的场合在哪,不管彼此的条件如何。
  是的,我想一件事时,总会往最好的方面努力。但是,我们最终还是局外人,标哥和飞的心思,谁又能猜透呢?
  尤其是飞,一个谜一样的漂亮女孩子,是不是甘心呆在他身边?

  那之后,我们也很自然地接受了飞和标哥的关系。
  而飞呢,一个最明显的变化,是手里的钱包鼓了。突然表现在,赌博的时候加大了投注的磅数,输钱的单数和总量也在增加。不过不要紧,我们总是看到她从标哥的包里抽出一张或几张人民币,面沉似水。

回过头来,再说说我吧。
  叔教我那个对付鲨鱼的办法后,在那段时间内,我的收入还是不错的。每天能有个一二百元的收入。到了快春节的时候,包里已经攒了5、6000元了。但是,这是建立在我见好就收的基础上。而且,我耗费的是半天、甚至一天的时间,代价太大了。
  那天,飞和标哥他们都不在,娜也有事,到了晚上,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机器旁。人少,小武也无聊,自己摆弄着手机,小企鹅一遍遍响起。
  这时,进来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,直接就坐在我旁边。我特别讨厌谁喝酒,醉醺醺的。
  这个男的似乎对鲨鱼熟悉,从包里一下掏出1000元钱,说服务员,拿币。他一张嘴,一股酒气扑面而来。我忙掩面。
  1000块钱,那可就是2000个币子。小武端着一个塑料桶,看样子挺吃力。
  男人不象我们这样犹豫着押,磅还小。他不,他也不急,等着小武把币子都投进机器,上面显示10000分了,才动手。
  他的押法也很暴力,下面的8倍和12倍全押满,只空6倍的兔子和小燕。
  不得不承认,一个赌鬼的心里是邪恶的。我一看他这么猛烈,心想,这是个大玩家,兴许,和他玩能多赢点呢。
  男人如此押过几把后,只出了几把8倍的,一把12倍的都没有,电脑的屏幕上,全是兔子和燕子。
  然后,他又拽出1000元钱。
  我看时机差不多到了,也开始象以前那样,他押什么,我也押什么,再多押点24倍大鲨鱼。
  可是那天很奇怪,押什么都不中,1个小时内,不但8倍和12倍的极少出,鲨鱼也一次没闪。那个男人差不多输了将近4000元,后来气哼哼的走了。我没他那么狠,也掉进去2000多。
  他走了,只剩我一个人玩,机器也该吐了吧?
  我又加大磅数。1个小时内,又总是出小的。我就又买币子,希望着能度过难关,挺住了就有后报。
  当我打进去能有3000元的时候,鲨鱼终于闪了一次。我押的是500磅,彩金加一起是30倍,吐给我1500元钱。
  依据我的经验,机子吃了这么多分,应该会连续吐,鲨也会连闪。所以,我也没有减磅,鲨鱼跟着400磅,下面的12倍也押满了。走一把,差不多就是百八十块钱。
  可是到了快半夜,鲨鱼再没了踪影,12倍的也没给几次。再看看我的钱包,那5000多块钱只剩下几百元。
  人到了这份上,只有追的份。我把这些钱又都投了进去。后半夜1点多,我终于被杀光,只剩下一把零钱。
  站在午夜的街头,我觉得自己肯定面如死灰。出租车有一搭没一搭的从我身边掠过,摁着喇叭。
  那天冰不在长春,我顿时觉得无依无靠,心里极度冰凉,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上的车、怎么回的家。
  所以我说到这些的时候,大家就会明白,我为什么会反对“赢玩家的钱”这个说法了。是,很多时候,这个道理管用,你也能得到甜头,可一个赌鬼的最终结局,就是以裸体收场,两手空空。
  记住,鲨鱼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。动物凶猛。

  之后,我也反思自己,还固执而又天真地从打法上想自己哪里出现了差池。这是多么荒唐的事、荒唐的人啊,这跟所谓的打法有什么关系呢?只要你玩,就会中机器的招数,无一幸免。

这次失利,我就象大病一场,有好多天都一个人呆在家里,门也不出。对冰的态度,也不温不火。
  他有问过怎么回事,我如实说出。他也没有一句责备的话。
  我去过几次冰的店,那里距离游戏厅有八九分钟的路程。我吃着圣代,一个人望着熙熙攘攘的街头,怅然若失。
  冰有时会走过来,问我,瑛,要不我陪你去逛逛桂林路,散散心?
  我说,不。那时,我的真实想法可能你们也有过,就是经过一次打击之后,觉得没脸再进那个门,也羞于听到熟悉的人问:这几天玩得怎么样?赢了多少?
  你说,该怎么回答呢?
  ~~~~~嘿嘿,当赌鬼的,就是这样没脸没皮,输个精光的时候,不是考虑怎样收手,而是面子。
  那段时间,我没去游戏厅。不是我不想去。我呆在家里,觉得抓心挠肝。就象朋友们说的那样,就是在梦里,都会有鲨鱼机闪个不停。
  我不去,是因为我的钱不多了,几千元。我也想向父母要,可一是有点说不出口,另外,也找不到好的借口。
  和冰说?怎么可能,我天天去赌,已经够让他操心了。他总算看到我不玩了,怎么会掉过来支持我呢。
  反正那些日子,我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,还一门心思地想着怎么继续坐到鲨鱼机旁边,再次战斗。

  就这样一直捱到春节,机会总算是来了。
  每年此时,妈都会给我钱,有时多,有时少。小年,她递给我2000元钱,说这是给我过年用的,别乱花。
  他们当然注意到我很长时间以来的变化,妈不止一次问过,瑛,你咋总这么晚回家?是不是处朋友了?
  我说妈,我有事,别跟着操心了,啊。
  妈就不再问。爸也没详细问过我。不是他们不关心我,是我从小到大,从没做过让他们难受的事,绝对是个乖孩子。
  我收了妈给的钱,又动了心思。趁妈不在家,我就和爸说:爸,你看,我妈都给我钱了,你是不是也表示表示?
  爸说,你妈都给了,够花就行了,要那么多干嘛?
  我说,爸,这可是我毕业后的第一个春节,我不得看看同学啥的啊?
  见我撅嘴,爸也心软了,又送给1000块。
  我手里,又有了3000元钱。

  我说这些的时候,在猜想爸妈会不会看到这个帖子。我想对他们说一声:爸,妈,对不起。

你们肯定会问:你要了3000块钱,是不是又赌博了?
  嗯,是。尽管这个答案让你们失望,可事实就是如此,我也没法更改。所以真的抱歉,我那时不能象现在这样,给大家一个平和、耐心、偶露温柔的好印象。
  谁让,我是个赌鬼呢。
  而这个春节,所有的人都在为我创造条件。
  爸和妈,初一就要去百公里外的农村看外婆,问我去不去,我当然是摇头。
  冰,过年一定是要回吉林市老家的。他诚心邀我去他家,让伯母乐呵乐呵。我说,你看看我现在,我不想去。
  冰也没再勉强,说那你自己在家,就多吃好的补补身体,好好缓一缓。
  我对初一的早晨,迫不及待,头一天晚上都没有睡好。
  第二天一早,我顶着隆隆的鞭炮声越过街头,一头钻入游戏厅。那时是什么感觉?就象被关在屋子里太久的羔羊,一下呼吸到了外面的新鲜空气,就算是沿着茫茫雪地走下来,也心甘情愿。
  节日的游戏厅里玩家爆棚。鲨鱼这边也是人满为患,我也是好容易才挤到一个位置。那天,娜在家过节,飞回了老家,标哥也不在。
  这样算来算去,是不是只有我没有正事呢?我也苦笑。
  呵呵,从初一开始吧,游戏厅也搞春节大酬宾,上体方法是:每买500元的币子,就给一张抽奖券,上面要你写下名字,副券投入一个透明的有机玻璃箱内。从晚上7点开始,每隔一小时抽一次奖,最高奖是1000元,剩余奖项从200元现金到几十个币子不等。
  每到抽奖时,大厅内热闹非凡,大家都在等待着好运光临,为这一年的赌博事业开个好头。我向来对这东西不感冒,买彩票最多只中了5块钱的,就这财运,还指望什么呢。
  抽到我时,我说小武你去吧,我手气不好。他嘻嘻哈哈地把手伸进箱子,结果也不是我。
  那天,也是我第一次玩鲨鱼机到通宵。那会,仍有几十人在屋里奋战,不肯散去。我的战果是赢了几百元。其他人也都有所斩获。
  后来我大约想明白了,过年的时候,老板是不是也要图个好兆头,让大家都先高兴高兴,玩一年了,输一年了,这么多的投入,也应该返点红利了。

初三的时候,我就看到了飞。这让我很意外。不过,她明显没有被节日的好表情所感染,脸色是阴沉的。
  我心想,她肯定是出了什么事,要不,不能大老远的刚过年就回长春,还到这来玩。
  我的预感得到了验证。我带着这个小可怜回了家,我们一起躺在床上,她说出了事情经过。原来,过年之前,她和标哥约好,她要早些回来,想和他在一起过一个节。她说,这是她第一次和别人过节,就特别有纪念意义。她已经做准备好了,会去街上买一束鲜花,收拾收拾屋子,亮亮堂堂的;再做几个好菜。就等标哥去团聚。
  可是,返长春之前,她没有了标哥的消息。她知道,这个时候打电话不合时宜,短信也是。但是两个人说好了的呀,标哥要偷偷给她发短信,定下时间的。
  她没再耽搁,回到了长春。
  飞说到这里我才知道,飞早早就自己在校外租了房子,价钱还不低。
  飞说,到现在,也没有他的消息,自己犹豫再三打了一个电话,心想接通就挂断,让标哥知道自己找过他。可电话是关机的。
  飞说,花也买了,菜也买了,屋子里也干干净净的了,可只有她自己,孤单得不能再孤单,凄凉得不能再凄凉。
  说着说着,她就哭了,眼泪怎么都止不住。她把头埋在我怀里,我感觉到她的心在抽搐。我不知道怎样安慰这样一个女孩,我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经验。我说,你就先住在我这,好吗?我爸妈要过几天才能回来。她点点头。
  其实,我是个挺传统的人。大学时,也有不少女孩子到校外住。我听说过不少的传闻,都是一笑而过。我不愿意主动去相信哪个女孩子会做那种事,同时又不得不相信社会的残酷和现实,因为我多次在夜色的街头看到我的师姐和师妹,拖着浓重的妆彩,挽着那些男人的手。他们,当然不是他的父亲和男友。
  我看着哭累了而深睡的飞,不禁心疼。我把她的手掖进被子,感到它冰冷冰冷的。是啊,哪个女孩子不需要一个人来疼呢?
  那以后,飞和我成了好朋友。我知道我们不是一路人,但都是女人,我们有着共有的心境。我也加了她的QQ,这给我带来了麻烦,也把娜拖下了水。

大年初四,可能是老板放够了水,鲨鱼机变得昏睡起来,很少闪灯,也不走大门。我和飞说,咱别玩了,不对劲。
  夜还浅,我们还不想回家睡觉,就跑到二楼,想看看热闹。那几台狮子王机器也象被鲨鱼传染,没有精神。12个玩家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屏幕。
  他们肯定杀红了眼,用太多的旁枝末节来掩饰慌乱,偌大的机台上面,散落着烟头、空水瓶还有湿巾。偶尔会有人忽的站起来,将捏扁的饮料瓶狠狠的摔到地上。
  上分、上分的声音不绝于耳。也有人告诉上分的服务员,这个台给我留着。说完迅速出去,不一会气喘吁吁的赶回来,手里多了一沓钞票。
  围观的也不少,都在等待着大奖的到来,自己不玩,也想亲自体验一下那种刺激。我和飞也混杂在里面,一会看看这个,一会看看那个。
  大家正在聚精会神,上分员腰上的对讲机响了,里面有人说:有检查,快撤!
  所有人都听到了,大家慌作一团。马上又过来两个服务员,关了机器,说跟我们走。我和飞也不知所措,怕下楼有危险,也跟着他们跑。
  几十号人在引领下,顺着楼梯风一样跑到了三楼。那里是一个规模很大的网吧,一下来这么多人,上网的家伙们还纳闷,纷纷回来看。
  这时乐总过来了,说大家别慌,一会就没事了。有服务员过来,把我们安排到空着的位子上,打开电脑,让我们随便玩。
  我和飞心绪未平,跳得厉害,紧张的就差吐了。上来的其他人,有的摇头,有的叹气。一个说,这下好,机器都关了,一会玩的话就得重启,白打进那么多钱了,还是从头开始。另一个也说,本来机器都吃这么多分了,是该出彩金的时候了,现在,都白忙乎了。
  还有的玩家和乐总报怨,讨价还价,说老板,你说怎么办吧?我们都打进那么多钱,说没就没了,是不是得给个说法啊?
  乐总的态度特别好,一个劲在那笑,只是好言相劝,也没说出具体的什么措施来。
  也就是过了十分钟吧,对讲机就带来了“好消息”,这些人急忙跑下楼,就怕谁抢了位置,玩不上了。
  我和飞胆小,比他们晚下的楼。我们也没了玩的心情,出去吃了点饭,就回家了。
  回去我们还交流呢,为什么大过年的还有检查的?不过现在明白了,相信你们也懂的。

飞在我家呆到初五,就走了。她很懂事,是寻思着我爸妈要回来了。我是诚心想留住她,因为我不知道,她自己在这样的节日里去守一个冰凉的屋子,会是何样的心情。可是飞执意地走了,我看见她的背影吱咯吱咯地压踩着积雪的路面,由近及远。
  那个春节,飞每天一个人坐在游戏厅里,心思也不在玩上。她一会一瞅门口,很茫然。我知道,她在想着标哥会突然出现,然后一起回家过节。可是一直到正月十五,那个他也没有出现,就象人间蒸发了一样。我的心思还是很细密,见她也输了不少,我说飞,你的钱够不够花?她说,够了瑛。
  过完元宵节,夹着包的标哥也没有出现。我想,对于飞来说,这个春节注定是一个分水岭。后来,飞来的时间也少了。我们经常在QQ上,说几句话。
  关于飞,我后来进一步证实了自己的猜测。因为有好几次,我的QQ都会有加好友的申请,留言差不多都一样:女士,兼职吗?这个词我在大学听过,我曾经很讨厌它和我们的勤工俭学披着同样的外衣。可是对于飞,我实在讨厌不起来。感情都是真实的,它没有年龄之分,没有地域之分。同样有快乐,同样有伤痛。
  我也在猜想,飞的这个QQ,以前的空间不会象现在空空如也,可能是遇到标哥之后才这样的。可惜,她想象中的他,并不是他。这注定是飞终生难忘的情感历劫。

飞,就先过去吧。
  过完年,就是真正的二月份了。我们这些赌鬼正玩得尽兴,自月初开始,游戏厅突然关闭了所有的赌博机,包括鲨鱼和狮子王。这可有点让我们猝不及防,说关就关了,没有任何过渡,大家不知道做什么好了。
  关了机器的原因,据说是开2会。这下我们可傻了眼,这个会要开10多天呢,该怎么熬呢?我也没什么事做,每天还是照例到游戏厅报到,就希望突然看到机器都开了,自己一定会喜出望外。可每天也都是失望,那些和我一样的人,也都零散地会来这里看看,之后,人就越来越少。
  赌博的机器关了,那些纯粹娱乐的还在开着。我在游戏厅里百无聊赖,就买了几元钱的币子,去玩一个叫做“小魔指”的游戏组合。先玩的是斗地主,这个难度不大,基本上一个币子就能过全关——10个回合。但分数就不一样了,我看过玩家排名,最高的打到80多万分。
  我不服输的劲头又上来了,就想再创个纪录,打了一天,买了几十元的币子,这个崇高的目的也没有达到,自己也是头昏眼花,都快吐了。
  后来还是小龙偷偷告诉我,这个东西也是有窍门的。他说的,就是我曾经回复给一个网友的,如果你赢了,屏幕中间会出现一个转盘,点下去,会送你一个奖励,加积分减积分等。一般的玩家,都是只点一次,因为不了解情况。其实,这个转盘是可以无休无止的转下去的,要领在于每次快要转完,要点住屏幕不放,就会有下一次机会。
  原来如此。小龙说,你要是不会这个,打到80多万的积分,得累吐血。我按照他教的,果然收到了效果,每一轮打个5、60万分非常轻松。自此,我破纪录上瘾,把手头的这台机器打到了快100万的积分。另外,通过努力,其他几台机器的纪录保持者,也都换成了我的名字。
  嗯,你们要是去过那家游戏厅,可能会在纪录里找到我哦:)
  过了几天,我斗地主斗累了,又玩上了“找不同”。这个我就上路快了,就是猛添游戏币,尽量不让时间流失,这样的话,每一把的分数就会很高。这个要比斗地主浪费多了,它的一轮是18回,想要破纪录的话,即使你玩的再好,没有几个币子也是不行的。
  嗯,这6台机器的纪录,很长时间以内也是我保持的,嘿嘿。你说我该多无聊啊。
  那个月的下旬,那个游戏厅的捕鱼机先开了。本来我对它没什么兴趣了,输赢太慢,玩着也累。可是光玩斗地主也太无聊,不刺激。而且,一看其他玩家一窝风似的扑过去,我也控制不住了,也跟着抢地方。
  老板也特别精明,见围观的太多,就又进了一台捕鱼机,仍然供不应求啊。

封闭终于过去,游戏厅又重新开张。不对,是那些赌博机重新张开了嘴。被憋了将近一个月的赌鬼们,又上了战场。一时间,游戏厅内重回盛景,甚至,来玩的人更多了。
  在这拼杀了半年有余,我感觉自己的精力和身体也有些吃不住,就适当控制了一下搏斗的时间,基本晚上10点左右,都会回家。
  那天晚上,我想提前歇歇,就到二楼看狮子王。一个胖胖的男人,不断从抱里往出掏钱,目测就有两万多块。我正寻思呢,他这包里装着多少钱啊。机器上,他的分数很快又归了零。他忽地站起,眼睛瞪的大大的,有点吓人。他气乎乎的将剩下的半瓶矿泉水向大屏幕砸去,那东西还真结实,一动没动,也看不出任何伤口。只是水突然迸出,洒满台面。
  发泄之后,胖男人骂了一句“他妈的,真背!”就下楼了。我看见有几个年轻人也跟了下去。不一会,就听见楼下有人喊“打人了”。我从二楼的窗户望下去,见那可怜的胖子被围在中间,脚和拳头不停地落在他身上,他疼得直喊。
  这种事没法打听。可是小武对我说,对于言行过格的顾客,游戏厅肯定是不会纵容的。说的我心里也战战兢兢的。小武看出来了,说瑛姐你没事,你多老实啊,话都很少。再说,一个女孩子,谁会动你?

  还有一次,我也有看见一个中年汉子,穿得非常简陋,和我一起玩狮子王。他掏钱时,都把兜底扯出来了,里面是几张百元和一些零钱。他很快输光,我听他和严总说,老板能不能退我点钱,现在工作还没开工呢。严总仍旧满脸严肃,坚决的摇头。中年汉子有点不甘心的看着我们,看着鲨鱼还在那游啊游,呆了一会,就走了。

  我也见过一个最有趣的人吧,直到我撤离游戏厅前,他还在。
  怎么有趣呢?就是他从来不掏钱买币,也不朝人要币,就在那捡币。所以,他一天总在那里猫着腰,目光在地面上不断扫描。捡是捡不到几个的,有了收获,他就扔到鲨鱼机里,也不押大门。输了,就再去找,赢了,就接着押。不见他输钱,也不见他赢钱,就是玩。真是个怪人。而他的态度非常好,捡币的时候,要是我们正好看着他,他就咧开嘴笑笑。
  对他,服务员们也没人去管,老板就更不管了。

我还遇到过一个人,一个17、8岁的男孩子。有很长一段时间,我都以为他是游戏厅新招的服务员,因为他对谁都是那么热情,替人买币子、投币子、退币子,什么都干,随叫随到。在那里,我不怎么吱声,也不乱打听。
  他也帮我过我忙,每次抽我递过去的烟,他都会很有礼貌的说谢谢。小武说,姐,你别搭理他了,我看他不怎么地道。我问,他不是你们服务员吗?小武说,不是,他好象是附近一个理发厅的小工,一天天也没个正事,总爱往这跑。我说那怕啥,他也不能吃人。
  4月份的一天吧,我是第一次看到男孩子玩赌博机,还是和我一起玩鲨鱼机。他可能是真没玩过,几把就输了二百多块。他看看我,说姐,能不能借我一张卡,明天我就还你。我一愣。他又说,姐,你看我天天来,肯定不会骗你的。
  我想,他也给我跑过腿,也没办法拒绝。我抽出一张100块钱的卡给了他。不一会,他又打没了,和我打了个招呼,就走了。
  第二天,他又来了,但没坐到鲨鱼机这边,而是去捕鱼。而且,他也不往我这边瞅,可能是怕我追债吧。其实我也没那个想法,100块钱,你给我还是不给我,也没有有关系,就当交个朋友了。
  我正想着,就看见一个也常来玩的人。男孩一见他,就想往外跑,被他扯了回来。他对着那个男孩厉声厉色的说,你都找你好几天了,你怎么回事?不是说好了第二天就还我钱的吗?电话也不接。
  男孩说,大哥,我不是想赖账,那天真没听到你电话,我能不还你钱吗。我这几天就是手头紧,过两天就给你。对方说,你也别过几天了,你现在的机器上有几百分,就当是还我了,其他的你抓点抓。
  男孩脸一阵红一阵白,说那行,你接着玩吧大哥,那我先走了。对方也不理会他,上手就玩。男孩抬脚就走,也没往我这边看一眼。
  后来,我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再见过他。只有一次,也是只见他露了个头,见我在这里,也没照面,就又跑了。
  小龙和我说,姐,那个小子是惯犯了,听说他在这里朝好多人借过钱,都是说第二天还,结果基本上都没还。现在,还有好多人找他呢。
  再后来,我也遇到过借钱的情况,都被我坚决的回绝了。
  可能是见这种事情越来越多,游戏厅官方新印制了一批代金卡,背面明显的写上这样一句话:请玩家勿私自借给他人钱卡,以免受到损失。呵呵,服务真贴心。

下面的时间,我要说说我的表妹,娜。
  我说过,我对她现在也有愧疚感。这个东西也是说不清,道不明。如果没有她,我还会不会走进那个游戏厅,会不会在那里一坐就是一天,一坐就是一个月,一坐就是一年?但是,如果没有我,娜会不会也坐在我旁边的位置上,为了一个鲨鱼而虚度时日?不过,我总觉得自己是个教唆犯,做了不该帮的事。

  到了六七月份,娜的烦燥一天胜过一天。我看得清清楚楚,她是没钱了。我反过来劝她,说你别玩了,也没输多少。你不象我,扔进去的多,还想着能捞回来,不玩也得玩。她不干,说我比你输少,是不是比你更好捞一些?弄得我哑口无言。
  娜的家并不富裕。但是我知道,她为了能玩鲨鱼,总是在自己想着办法。那天我去她家找她,就看见她在翻箱倒柜。我说,你干嘛呢?她做了个鬼脸,说姐,我没钱了。我一看她手里,只赚着几十元的零钱。我心一软,给了她几百块。我说,给你是给你,我也知道管不了你,可你别当着我面玩,烦你。
  娜果然不和我同玩了,只要看见我在那,就躲一边去,我走了,她再坐过来。这事,我也没和她父母说,因为我自己本身就不能洁身自好,又怎么说别人呢。
  可是我从小武小龙那里知道,娜始终是没有赢钱的。
  所以,就有了下面这件事。

  那天,我身体不舒服,娜给我打电话,说姐,我在外地呢,你帮我个忙啊?我说事啊?她说,姐,你去一趟上海路呗,那里不都是做牌匾啥的吗,我在一家订了点货,你帮我取回来呗。
  我实在不愿意动弹,就问了详细的店铺名称,电话转述给冰。冰对我从来都不会拒绝,立即打车去取,又给我送了过来。
  第二天,娜就跑到我家。见那盒子还没开封,就说姐,你没打开看看啊?我说那是你的东西,我看它干啥?她说姐你可真老实。说着打开盒子,拿出一沓卡片来,说姐,这是我送你的礼物,就当还钱了。我说啥啊,这么神秘?
  我接过一看,吓了一跳。真的,到现在我还纳闷,娜当时哪来的主意呢?原来,她订制和给我的,是那家游戏厅的代金卡。不用说了,肯定是仿制品,假的,用来骗人的。
  我从小到大没做过什么亏心事,就和娜说,这个我不能要,你也不要用,这不是骗人吗?娜说,哎呀姐,骗人怎么了?咱们在那输了那么多钱,骗他们又怎样?这叫以毒攻毒。
  但是我害怕,一张都没有要。

  过了一天,娜就出现在游戏厅。我一看她来了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很怕她把那东西掏出来。可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。她真拿出了一张假卡片,让服务员去买币子。不一会,我就看严总过来了,拍拍娜的肩膀,示意和他走。我看事情不好,也蹈了过去。严总问娜,卡片是哪来的。娜说怎么了?这不是你们找给我的吗?
  严总说,你这卡片是假的。娜说,怎么会是假的呢?严总说,我们不会找给你这样的卡片,我们的卡片里面都是带有芯片的,就是防伪装置,你这个,什么都没有。说着,他拿起娜的卡片在一个机器上划了一下,一点声音都没有;他又拿起一张,又划了一下,我们听到了吱的一声。
  娜看难以收场,便说,我不知道什么真的假的,反正不是你们给的,就是在这个场子里其他人串换给我的,和我没关系。
  我也说,严总,你看我们总在这玩,也知道我们的作风吧,肯定是有人来这骗钱的,你们可得注意了。严总看我这么说,也就没再深究。娜还假装无辜,说你们说是假的就是假的,那我的损失怎么办?我一把拉过她,说你快走吧。

下面有关娜的事,以前我可是闻所未闻,简直赶得上天书奇潭了。代金卡被游戏厅识别后,娜老实了好多天。我去那玩,她也不跟着了。巧的是她家里来了好多亲戚,住不开,就跑到我那里,和我同床共枕。但是我不怎么理她,她也不怎么理我,大眼瞪小眼。
  她整天泡在网上,早上我出门她上网,晚上回来她还在上。有时我晚上起夜,还看见她坐在那,对着亮闪闪的屏幕。天!她还抽烟!把我的卧室弄得乌烟瘴气的。我都气死了,抱起被就跑到客厅,在沙发上躺了一夜。
  那天早晨,我很早就醒了,看见娜象死猪一样睡在床上,还打着呼噜。我推推她,说该醒醒了,走啊,出去吃早餐。她哼哼了几声,也不动弹。电脑还开着,我骂了一声败家子,想把它关掉。但是,我看到娜的QQ在闪动。我不是喜欢窥探人家隐私的人,但那一刻我的好奇心占了上风,娜天天泡在上面,她在干什么?
  我打开窗口,我猜都猜不到我看到了什么!!!
  那里有好多窗口在闪,我看了两个,基本上娜说的话都是一个套路——
  男:多少钱?
  娜:500。
  男:好。
  娜:能不能先给我打过来,我爸在监狱里,今天我想去看他。
  男……好吧。
  ……

  另外,我还看见一个窗口——
  男:什么时候能见面啊,钱都给你打过去了。
  娜:对不起,所有的事都赶一起了。
  男:什么事啊???
  娜:我奶奶去世了。
  男:啊?
  娜:哎,你能不能再打给我200,现在特别紧张。
  男:好,你别急啊,节哀顺变,账号给我吧。
  娜:以前不是给过你?
  ……

  这都是什么呀,这都是什么呀。我怕娜看到我发现她,赶紧关了电脑。我的心扑腾扑腾的,到冰的店里喝了一杯豆浆。我没敢和冰说这件事,也不能说。
  回头到家,娜不知什么时候起来的,披头散发的坐在电脑前。听到动静,她回头,见我就问:姐,你是不是看我电脑了?我冷言冷语的说,看了,怎么了?她说,你怎么随便看人家的东西呢?我说,你看看你做的那些事?你是不是在骗人?娜说,姐,怎么是骗呢,就这些臭男人,活该上当。
  我和娜说,你再怎么缺钱,也不能去骗人啊,这是犯法的知道不知道?娜一脸不屑,说姐,我犯法?那你赌博还犯法呢?这句话把我噎的,我说你别胡搅蛮缠好不好?反正这么做就是不对的,就是犯法!我气得直哆嗦,手也抖个不停,就差打她了。娜见我不对,忙过来搀我,说姐,你别生气了,我不骗了还不行吗?我这不是看飞那什么,就……
  我说,人家飞也没骗啊。娜说,姐,我知道,对不起,我错了。
  我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什么用,心想就找个台阶下吧。我说,今后不能那么做了,知道吗?娜说是,姐,我不那么做了?我想起来了,说你收到多少钱了?娜说姐,没多少,真没多少,我都退回去还不行吗?
  娜到底有没有继续骗人、有没有退钱,我后来一概不知,因为她当天就离开了我家,而我在游戏厅也再没见过她。有一次,我给她母亲打电话打电话,问娜在做什么。她说,女儿暂时找了一个服务员的工作……

  ——我不是隐私狂,也从没想过在这里会说出一段一段的这样那样不齿的往事。可是那些过去的经历都凝固成永不磨灭的记忆,风吹不走雨泡不烂,它就在那,它就在那,还不如正视。我说这些,就是想告诉大家,赌博机会毁了一个人的一切,不要说一生,哪怕是短短的一截,都足以让人不堪回首。
  劝大家别再玩了,真的,你会丢掉所有人对你的信任和好感。

我说,一年是个分水岭。这一年的夏之末秋之初,我等来了工作的消息。我没有说是好消息,是因为我听妈说时,心底里没有一般的找到工作的快感。我的第一个反应,是我的赌博时间是不是就此减少了?我讨厌工作,我讨厌非自由。那天晚上冰在食间为我庆祝,我也心不在焉。
  我的工作单位在南岭,在长春的人都知道,那里有个体育场,曾是长春亚泰的主场。单位名称,我就不说了,总之还不错,轻闲、赚的还好。从此,我将朝九晚五,成为上班大军中的一员了。
  可是,我的心思还在游戏厅那,根本拉不回来。好在工作难度不大,马马虎虎的就能应对得了。现在回过头看,我一点都没有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,以至于一年多来,工作没有太大的起色,自己也沦为平庸。要知道,我的性格是不服输的,可就因为万恶的赌博机,就因为自己的沉迷,就沦陷其中,不能自拔。
  刚上班,我还是消停了几天的,因为要熟悉环境,熟悉我的同事、领导,还要熟悉的我的岗位。对前途,我来不及细想,也没有规划。晚上回到家,我也努力忍着不去想那个闪光的鲨鱼。即使有了一闪之念,也要去打开电视或电脑,去分散注意力。
  所以那年的深秋之前,我竟然差不多忘了关于鲨鱼机,关于赌博的事。这还要归功于冰。我看得出,他为了我能够摆脱我对赌博机的依赖,花了大把的心思。中秋节的时候,他精心策划和组织了一次旅游,地点是松原的查干湖。
  我们坐的是客车,从长春一路向北,到了松原之后,又换出租车,到了查干湖。那里的大片湖水真美,绿莹莹的。在长长的竹筏上,我甚至脱下鞋子,赤裸着双脚,拍打着水面。查干湖的鱼可真好吃,冰要了一个鱼头炖粉条、大豆腐,那种香味,可是我从来没有品尝过的。
  在湖边,他给我和一头骆驼照了相,还叫一个人帮忙,给我们照了一张。这是我们的第一张合影,对于我来说弥足珍贵。
  谢谢你,冰。

我总是不愿意提起另一个开始,它就象轮回一样,将种种的伤痛会重新添加给你,痛不欲生。本来从查干湖回来后,我感觉自己象变了另一个人,工作上也有劲头了,对冰也多了辛勤的照顾,他也开心。可是,那偶然的一瞥,又让我、让冰前功尽弃。要说,也不能再找客观原因了,还是自己把持不住。

  那天晚上,我要上网找点资料,百度时,偶然看到一行字:上分遥控器、游戏机遥控器……我好奇的点开网页,看到里面以图片居多,都是电视遥控器大小的东西。网页其实只有一页,除了图片,还有一段字数不多、但十分具有蛊惑力的说明,大意是你去游戏厅,一定输了好多钱,你还能容忍下去老板的得意吗?我们可以给你一个复仇的机会,让你一本万利,把钱都赢回来……
  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加了上面的QQ。我当时想。只要能把我输的钱赢回来,我就不玩了。QQ资料里显示,卖家是个南方人。我在QQ上问:遥控器都有什么功能?他说,分为两种,一种是自动上分,另外一种是控制机器走位。他问我,你玩的是什么赌博?我说,是鲨鱼机。他说,那你可以试试控制走位的,这机器有9个键子,其中8个是下面的8门,每个键子对应1门,你按1.,就会中兔子,4或5,就中狮子老鹰。顶上的键子,就是鲨鱼了。
  我说,这个是不是太复杂了?上分的不行吗?他说,你看你是个女的,怕你紧张,再弄露馅了,你的卡位一下多那么多分,怕你不好解释。
  我想想也是。我还问他,这机器好不好使?他说,我都卖多少年了,我们这行全靠信誉。再说这个东西才多少钱,我骗你干嘛?我说,那好吧。
  和他谈的时候,我留了个心眼,我就怕受骗。我就和他说,你这东西我得先试试,先给你订金吧,好使我再付剩下的。他说行,你先存100元,我给你寄货。我记下他给的账号和姓名,腾腾腾下了楼,去银行存了100元。

  呵呵,我成天盼着那个遥控器能早点到。好容易等到了,听到单位收发让我下楼,我一阵风似的跑了下去。EMS工作人员说,你的快件是货到付款,说着给我递了单子。我一下傻了眼,心想不是试过之后才给钱吗?怎么这样呢?我马上给QQ上那男的打电话,他说:我给忘了,你要是不急的话,再给我寄回来,我再给你寄。
  我说对你太气人了,那得多长时间啊?我挂断电话,给了那邮递员200元钱,拎着快件上了楼。在单位,我没敢拆开看,怕别人问这问那的。回到家里,我把信封撕开,将那小东西摆弄来摆弄去,一按键子,最上端的小灯就是红的。
  我突然感到,春天又来了。

接着说作弊器——
  还好是深秋,我可以穿上一件带兜的外套,将遥控器放进去。说到这,我又忍不住自责和后悔了,有了新工作和冰的好日子,我还要因为一时之念又重拾旧业,纯属没皮没脸、没事找抽型。
  到了游戏厅,连服务员都觉得惊奇,小龙直叫:哟,瑛姐你来了,好久不见你啊。我说,你好啊。游戏厅也有了变化,我看新增了几台机器,不过我也不感兴趣。我坐在曾经熟悉的鲨鱼机旁,买了200元的币子,就想试试遥控器好不好用。
  我上去就押的是24倍大鲨鱼,50磅。按照随着遥控器来的使用说明,我的手在兜里摸索着,使劲的按那个上面的“0”键。可是试了好几把,机器也没有闪。我又试别的,各50傍的狮子和老鹰,还是多把不中。试小倍的,依然不行。我觉得自己受骗了,出门就给QQ男打电话,我没好气的说,你这东西不好使知道吗。他又详细问我机器的构造、外表,然后说:那应该是机器的型号不对,我和你说,这个价钱的遥控器是通用版的,也就是一般情况下,对所有鲨鱼机都好使,但是,你玩的那个机器可能是新出的,得需要配一个专门的遥控器。
  我问他,专门的遥控器要多少钱?他说,你再给我加200元吧,我叫台湾那边给你配置,完全没问题。当时,我一门心思想拿这东西翻本,想都没想,又给他存过去200元。几天后,机器到手,感觉比上一个精致了一些。可是拿到游戏厅后,依然不好使。我意识到自己上当了,又打电话给那个家伙,他说:看这样,你得订我们最高端的产品了,再给我200元就行。我说你别骗人了,你的东西根本就是不行,把钱给我退回来吧。他一听这话,就挂断了电话。此后,我再也没有打通过。我以为,通过这事他可能会收敛,可打开那个网页,他的QQ号依然没变,真是太嚣张了。我想过报警,可是一想不行,一是我本身干的就不是好事,二来,他叫我存钱的账号是个女人的名字,根本证明不了什么。
  巧合的是,一天晚上,我在一个拐角打车时,曾经听到两个人也在议论着遥控器,大意也是买了好几次也不好使。那两个男人,在那直骂娘。
  后来,我单独问过叔和小龙,他们说,早有这样的事了,不过作弊器根本都是假的,老板对 穿上都不感冒,也没有特别的针对措施。他们还劝我呢,说你可别上那个当。殊不知,我已经被骗了。

  ——我把遥控器这一段说的这么多这么细,就是想告诉亲们,所谓的遥控器、作弊器,就是骗人的把戏,根本不好使。而且,那些卖这些东西人的,往往有恃无恐,因为他们知道一般的赌鬼都不会报警,损失也不大,没心思跟他们斗。所以,大家都不要再上当了,也不要再去游戏厅那种地方了。


经过了作弊器事件,对于我也是一个小小的打击。网络上那些铺天盖地的遥控器广告,就象一根根针,刺痛着我的神经。我也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脆弱,每经历过一次打击,就象得了大病一场,将我的自信心一点点销蚀,可能直到最后不留痕迹,多可怕的事啊。
  之后,我的状态又回到了以前,工作没有精神,病恹恹的,沮丧,沉闷。冰看出我的不开心,也猜到了个中缘由。他依旧没有说怪罪的话,也没有对自己的努力得不到回报而失落。他只是说,时候未到。
  他问我:瑛,你要玩到什么时候呢?
  我说:玩到我不想玩的时候吧。
  可是,当时我知道那是在自己骗自己。一个赌鬼,还有不想玩的时候吗?在游戏厅呆了一年多,我见到了太多的表情,快乐的悲伤的,玩世不恭的挥金如土的。可进去的所有人,有一种表情是共有的,那就是“执着”,不输到只剩下底裤,绝不会走出去那扇门。
  我在工作中好容易出现的阶段性闪光,就此断裂。我,又回复到以前的习性中。只是,我还不敢那么撒野,不顾一切地成天泡进游戏厅。正象名人说的那样,时间就象海绵里的水,只要愿意挤,总是有的。我的时间,来自于每天午休,下班后。最大块的时间,当然来自于比休日。牺牲的,是我的工作,我的父母,和冰。我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大大缩短。
  即使这样,有许多心里上的底限,我也是突破了的。比如说中午,为了等待大倍的出现,很多时候我都是“翘班”,基本上都是晚半个小时以上才到单位;也有时候,干脆就编个理由,不回去了。单位也不那么忙,我的领导也没有过多追究我到底做了什么。
  真是浑浑噩噩。
  当然,对于鲨鱼机,我也不是一味地穷追猛打,不讲究方式方法。冰就说,瑛,你玩我也拦不住你,我也相信总有一天,你会不玩的。可是现在,你这样打下去,心态已经失衡了,我建议你休息一段时间,看看那鲨鱼是怎么回事,其他玩家是怎么一个打法,最起码,你也应该有自己的一套打法,少输点吧?
  嘿嘿,说到这,大家或许以为,真有冰这样的男人吗?你不是虚构吧?这个,我不会虚构,也不想夸大哪个人的长处。冰,真的就是这样一个人,有涵养,懂生活,做事有办法。要不,他怎会在毕业时间这么短的情况下,在一个打工的单位屡屡升职呢?
  那段时间,我也累了,就采纳了冰的建议,先不玩,观察一下人和机器。

就象我以前说的那样,对于鲨鱼机,这个可恶的东西,你怎么打怎么输。我也有见过这样一个玩家,他的玩法绝对另类,就是专押24倍大鲨鱼两边的“飞禽”和“走兽”。第一次来的时候,他边押了几把飞禽。当时台面上已经连出了3把小燕了,按常理,应该赌一把走兽才是。他却反着押,直接押了1000磅的飞禽。结果,中了。之后,他又连押3把飞禽,又全中。这几把,他就赢了400块钱。之后,他歇了好几把,又开始押走兽,还是中的时候多。他只玩了不到一个小时,就赢了差不多1000块钱。
 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只押这两门的人,而且一押就中,不少赢钱。人走后,也有好几个人和他说,可是都失败了。
  第二天,我还是去那里观察,那个男人又出现了,还是那种打法。不过,这次他赢的少。后来几天,我都能见到他。我估算,他每次都能赢,总计能赢两三千块吧。而那天,他遇到了难题。这回他怎么押,也不中了,或者极少中。他也沉不住气了,一改往日作风,将上面飞禽或走兽中的一门全押满,2000磅。还是不中。
  经过我观察,发现很多玩家都有一个共性,那就是患得患失。押了这个,又怕中那个,哪个都不想扔。这个男的也是这样,在把几天来赢的钱都打进去后,他对自己也没了信心,除了押满2000磅外,还会反着押下面的4门。这样玩的结果,就是机器可着小倍率的给。那天,他除了前几天的收获外,自己还扔进去两千多吧。
  自那以后,我也再没看见过他。我估计,一个人他没有钱了,二是他可能到别的地方去碰运气了。

就这样,我在游戏厅观察了一个月的时间,仍然一无所获。在性格各异、打法不一的玩家中,没有一个是胜利者。偶尔的胜利者,也会很快被失败掩埋。我从他们身上,看到了自己以前的影子,黑暗而无形。
  说实话,那个时候,我还是想与这该死的游戏一刀两断的。可是,那偶然的一瞥,又将我拉入水中。那天,我还是坐在鲨鱼机旁,边和叔抽着烟台,边看他们玩。我就看到了两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孩,坐到卡位上。他们算是新手,因为之前我没见过,叔也是。一看她们就是玩个新鲜的,一点都不职业,买了50元币子,马上就要见了底。也就是那时,我冷眼一看,发现了玄机。
  剩的分不多了,两个女孩嘻嘻哈哈的抢着押这个押那个,其中一个押了10磅大鲨鱼。结果,机器真的闪了——大家请注意了,鲨鱼打底不是24倍,而是46倍。也就是说,10磅的鲨鱼,保底给了460分,再加上60彩金,机器一共送出了520分!
  两个女孩见本儿回来了,马上退币,不玩了。
  我都看呆了,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。我偷偷看了下叔的表情,他好象没有发现,扔了烟屁股,自顾到一边去看捕鱼了。小武他们也都不在附近。
  那个卡位正好空着,我想试验一下,这个46倍的大鲨鱼是我看错了,还是机器只那一下出了问题,还还是真的是它神经错乱了,出彩金就给这些。我赶紧叫小武拿了200元钱的币子投了进去,胡乱地押了些下面8门,分数不多,鲨鱼也只押了10磅,只想试试能给多少。不一会,机器又闪了。天哟,果真是46倍!
  我就象发现了新大陆一样,兴奋透了,心扑腾扑腾的跳得厉害。同时,我也怕这个秘密被人发现,尤其是被服务员或者机修发现,那赚钱的机器就没有了。被其他玩家发现也不好,这不是我怎私,而是越多的人知道,暴露的风险就越高。
  我没有马上续玩,而是退掉了分数,假意休息,心里又盘算起来:平时鲨鱼都是24倍,现在是46倍,差不多是押1分给2分,双倍啊。如果这样玩下去,把输的钱赢回来,是不是指日可待了呢?

  我的行动是从第二天开始的。我买了500元钱的币子,就是5000分。我心不在焉的押着下面8门,真正的投注是在上面,鲨鱼。可是我的心还在忐忑着,鲨鱼机还会象昨天那样出46倍吗?其他人会不会发现了机器的这个错误,去修理它或是利用它呢?
  等我把鲨鱼加到200磅的时候,机器闪了。我一看分数就放心了,还是46倍,这一闪,就给了我10400分!我怕其他人个秘密,赶紧用烟挡住了分数。我又看其他人,他们还是正常的24倍。那是第一天,我没敢多玩,怕穿帮,赢到1000块钱我就不玩了。我也在心里祈祷,这个天大的秘密千万别被人发现了。我还把这个讲给冰,他说,纸是包不住火的,这事早晚被人知道,因为不是你一个人玩。

冰说的对极了,我真佩服他,就象一个预言家。到了又一年的冬天,我已经赢了差不多1万块钱吧。庆幸的是,游戏厅老板并没有发现,这也给了我时间。我也看见过有几次,机修打开机器,我看到那里面有一个仪器,上面显示着电子数字,我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,调程序?但机器仍然在出46倍,并没有改变。
  最先和我共享这一发现的,还是那个酒刺男。那天晚上下班后,我到游戏厅时,他已经和那个大姐坐在那玩了。而且,坐的就是我总玩的那个卡位。我的心里咯噔一下。大姐见到我,很亲热,说妹子,好久不见了。酒刺男也对我笑了笑,算是打了招呼。大姐拉着我手说,你说他啊,说不玩不玩的,谁知道他自己偷着攒钱,攒的差不多了,就又来了。我发现了,拉都拉不住。
  酒刺男霸占了我的座位,我就先没玩,焦急地等着他下来。等了好久,他终于退分了,上武说,你今天收获不错啊。酒刺男这时凑至多耳边,说妹子,这个鲨鱼机有问题,你发现没?我心想,完了。我说,什么问题啊,我不知道啊。他接着说,大鲨鱼46倍!一会你可以接着玩,别告诉别人啊。我假装吃惊。他说,一会你玩就知道了,我得去接车了,要不还能赢不少。
  其他几个玩家以为我和酒刺男在商量什么事,不时瞄瞄这边。我尽量让自己平静,买了200元钱的币子。那天,我就觉得心里一点底都没有,心思也没有全放在机器上,玩到很晚,只赢了几百块钱。
  那之后,我就感觉自己总在和时间赛跑,就怕酒刺男知道以后,有更多的人发现了这事,去晚了我近期不着地方;还有,象冰说的那样,这事要是暴露了,就再也赢不到钱了,也得抢时间多玩一些才好。所以每天,只要一有时间,我都要往游戏厅跑,能玩多少时间就玩多少时间。连小武小龙他们都说,瑛姐,你们单位真闲啊,能不能也把我们介绍去啊?
  有了这事,我玩的时候更加小心了,押鲨鱼的磅数和得分、总分都会想办法遮上,以免被人看出破绽。尤其是出鲨鱼的时候,心里就更紧张了,总用抽烟来掩饰。或者有工作人员和机修在场的时候,我尽量会和他们聊天,或者其他什么的,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。
  你说,作为一个赌鬼,多累啊,付出了太多的精力和心思。而这些,你又拿多少钱能买回来呢?

  后来,又出现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瘦子。我认得他,他总在二楼玩那个赛跑机,偶尔也会来这里扔几个币子,赢了就退出去玩别的,输了也不介意,反正也没几个钱。那天,我又是去晚了,就看见他坐在那里玩,见我过去,还对着我笑。

我说到了发现鲨鱼机46倍彩金的第三个人——瘦眼镜。他自从发现这件事后,也加入到我和酒刺男的抢座行列中。而很多时间里,我在这场无声的硝烟中,是个失败者。因为我平时还要工作,尽管总是翘班,但也不敢太胡作非为,保持着对我的第一份工作的起码敬畏。即使这样,又到了快春节的时候,我已经把输的钱全部赢了回来,还略有盈余。说到事,要提醒一下,我的“赢”根本不是赢,而是鲨鱼机的电路板肯定出现了问题,导致程序紊乱,给了我和他们两个机会。但是不管什么缘由吧,钱能从老板的手里抢回来,也算是意外之喜了。
  有句话说,这个世界是公平的,它也印证了冰对我的忠告,和预测。沾上赌博的人都是贪婪的,我不例外。可是我在46倍的鲨鱼降临时,还能够保持足够的清醒,我希望的不是一夜暴富,而是细水长流。酒刺男也是不急,每天赢个几百就走人,我父心照不宣,每次见面都相视一笑。
  可是,事情都坏在了那个瘦眼镜身上。我和酒刺玩,每次基本上也就买五六百元的币子,到了机器上就是5、6000千分吧,鲨鱼也不多押,几十磅。这样的话,退分时机器上的总分也就是1万分,不多,就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。
  可是那个瘦眼镜逆我们而行之,他竟然是如此张扬,每次鲨鱼都是100磅以上,在机器稍微正常、不被打死的情况下,他都能赢1000元以上。我们和他不熟,也不好提醒云云,预感着早晚被人发现,再想赢钱就难了。
  那个小武,私底下曾经和我说游戏厅的老板:这些南方人,能算大帐不会算小帐。他指的是,老板们那么精明,却连眼皮底下内部人占小便宜都不能发觉。所以我既对瘦眼镜捏把汗,又感叹于机器吐了这么多分、好几个人在这赢钱,老板都没有警觉。我这不是想表示对他人的遗憾,而是对自己的庆幸。

  可冰说的对,纸哪能包住火。那天,我和酒刺男在鲨鱼机旁“排队”,瘦眼镜坐在那个卡位上。我们一看分数,我的亲娘七舅姥爷,已经是9万多分了,9000多块钱啊!酒刺男看不下去了,小声问他:哥,你今天赢多少了?分数太多了,一会人家该怀疑了。酒刺男说的没错,我这么执着地玩鲨鱼机,也从没见谁打过这么多分,对于满磅500的机器而言,能打出四五万都是一个小奇迹了。
  瘦眼镜回答说,这分数还多?我扔里能有四千元才闪一次,打到9万多也正常吧?有没什么好怀疑的?说话间,他的分数到了9万分整,他喊退币。服务员倒没说什么,只是打工的,游戏厅输或赢和他们也没关系。可是刚巧严总路过,看到台面上瘦眼镜的分数就是一愣。他走开和一个机修说了些什么,不一会,就见机修过来,将那个卡位下面的门打开,看了半天。随后就把那个卡位的分电源给关掉了。酒刺男说,哎,你怎么关了呢?我们还玩呢。机修摇摇头说,这个有问题了,等修好了再开。
  可是,你也能猜到的,那个卡位没有再修好过。后来小武说,机修又检查那个卡位了,也没发现更多的东西。但是,他们觉得这台机器能打出这么多分,肯定是不正常的,就没有再开的打算了。
  就此,我和酒刺男的发财之路,被眼镜男无情的扼杀了。我说这些,倒不是恨他,只是想告诉大家,不管你的赌博经历充满了何等的机缘巧合,过程何等溢彩绚烂,都逃不掉被关掉电源的命运。

现在,我要说说冰,他在我戒赌过程中直到了决定性的作用。

  当一个赌鬼尝到了赢钱的甜头,似乎找到了快乐的模式,你要想制止他,基本上是无用功。而这种模式非技术原因被斩断,作为一个赌鬼的我,表示心情沉痛。同时,经历了一年半的游戏厅赌博生涯,我也突然生起了厌倦之感。我和冰说了,他说,那你有没有想过,就此戒掉?我?还真没有想过。
  冰说,那好,我们不妨试一试。我问,怎么试?当时我们俩躺在他的大床上,他将手从我的脖子底下抽出,找出纸笔,刷刷点点写了满满一页——
  1、暂时每周去三天,周六周日休息,我们两个人要在一起,看电影、吃饭、逛街。
  2、赢回来的钱,大概是2万多元,1万要存起来。那1万,当成赌博基金。
  3、这1万,赢了的钱,要存起来;输了,也不要捞,只当消磨时间了。如果输没了,游戏生涯就此截止。
  4、此规定即日起执行,并实行“一票否决制”。

  看完了他问我,这样行吧?看着冰孩子般的真诚,我心里再不愿意任何人对我的行为给予束缚,也不能再拂那份关爱了。我说,行。我在那张纸上签上我的名字,冰也签上他的名字。

  可是有一个问题还摆在这里:以前怎么玩怎么输,鲨鱼出了46倍后怎么玩怎么赢,46没了,还能走老路吗?那样肯定死输没赢。要是不走的话,过了这么多天,自己的心里还是痒痒的。我先没有玩,决定还是再观察观察。我闲来无事到二楼,突然心里就一亮。因为什么?因为我看到有一个狮子王的玩家,可能是输掉太多,一个人玩两个卡位,出大的就是双倍回报。我就想了,鲨鱼机是不是也可以玩两个卡位呢?
  我又想起叔的“教诲”:谁吃多了都会吐,鲨鱼也是,不是吐上面,就是吐下面。也就是说,按照一般的逻辑关系,如果鲨鱼机想吐分的话,不是给12倍的狮子老鹰,就应该是24倍大鲨鱼。这个我以前也试验过,在机器没有打死的情况下还是管用的。
  我的心里竟然又开朗起来。先试试吧。我买了1000元的币子,又坐到了赌鬼的行列中。人不多,我选了两个挨着的卡位,押分的时候不要下面8门,只押24倍鲨鱼。押多押少这个账不难算,比如说一台机器先押50分大鲨鱼,机器30把之内闪一次,就保本,因为给鲨鱼保底是24倍+6倍彩金,提前一把闪,就赚150分;两个卡位一起打,就是300分。如果30把之内不闪,就以此类推加磅数。

  机器总是会先给甜头的,这已经是不是规律的规律了。我玩两个卡位也不例外,一个小时内它闪了五六把,我赢的是双份钱,几百元。我又为自己的小发现而得意了,边玩边给冰发短信:我赢了,晚上请你吃饭。冰回:不行,赢的钱要存起来,看看你能赢多少。想起我们的约定,我乖乖的听他的话。我不喜欢经管钱,把那几百元就给了他。
  此后的20几天吧,我差不多每天都有进帐,最多的一天是2000元,也有几天输了几百元。总体来说,又赢了七八千块。

  那天,爸和妈要从天津飞回长春,告诉我晚上8点钟去机场接。我下班的时候是4点多,看看还有一段时间,就想去游戏再玩一会,赢了几百块再走人。但是,我坐在那里就感觉有种预感,因为那天带的钱最少,才4000多元。我还是打两个卡位,不一会,分数就快被吃光了。我赶紧给冰发短信:拿卡来,救我。
  不一会,冰赶到,说瑛别玩了,得去机场了。我心里也急,但绝对舍不得,我说你看,光吃我就是4万多分,我要是一走,它肯定得吐,那损失多大啊。冰看看我的分数,立刻跑了出去,不一会气喘吁吁的回来了,塞给我一沓钱。他说,这是4000块,是不是快闪了?
  我说嗯,肯定快了。我再一看表,天哪,都6点多了。我马上和他说,冰,你开车去机场好不好?你就和我爸妈说,我单位有事实在抽不出时间。他看着我求助的表情,点点头,立刻出了门。反正那天我就觉得心不定,冰走后鲨鱼果然闪了,当时我每个卡位上都押满了500磅,闪的是30倍,1个卡位15000分,1500元钱,两个才3000元,远没回本。我心想,它吃了这么多,应该会连着闪鲨鱼,就基本没撤磅,几百分的押。可是机器似乎猜到了我的心思,又隔了好长时间才闪,又吃进去1000多块钱。
  到了晚上9点多,冰来了,说人已经接回来了。他一看我的战果,摇摇头。当时,每个卡位上已经剩了不到2000分。我也怯手了,只押一个卡位。不一会,2000分就没有了。撤磅也不闪?我心里更没底了,剩下的2000分也没敢胡押,一把押100分,还是不闪。最后,归零。
  我不甘心,说冰,还玩不玩了?冰说,瑛,没有钱了你带的钱,加上我给你取的钱,正好是你这些天赢的,都输没了。剩下的钱你不能动了,我说过,不论你怎样玩,这种结果是早就摆好了,在那等着你的。我还想说,他说,一票否决。我只能暂时作罢。
  到了外面,我看到万家灯火,远处银行顶楼的霓虹灯还在睁着眼睛。我看着我面前的这个男人,突然感到了彻底的心痛:我突然感受到那样多的往事,他为了我,一个人从游戏厅里跑出来,冲向银行、取出钱又冲回来,累得气喘吁吁;, 我泡在游戏厅,他知道那是一种瘾,不能一下根治,就先顺着我,我输了,他也不怪罪,赢了,也没有惊喜,平静地等着我自拔的机会;机会来了,他没有一味的说教,而是用一张纸,让我体会到了他的用心。
  这样一个男人,这样一个男人,我还能奢求什么呢?我的输,我的赢,在他的面前,真的太不值一得了,甚至包括我这样一个人。
  你说怪不怪,我一度依赖和着迷的赌博机情绪,就此结束,而这,都是因为一个人。不,是那发自心底的爱。


  ——这就是我这两年来的游戏厅经历,我不会写,也没期望这些文字会带给我什么。可是我仍然要感谢来看这个帖子的所有人,也要感谢天天电玩技术网,把我们这些相同经历者以这种方式纽结在一起。所以我希望我们不要分开,记住彼此的喜悦的哀伤的表情,并以此寻找以后的自己。
  今天来写的时候,我原来记起的一些事竟然全部失忆。但我不会将它们彻底从心里删除,也不会格式化,我还会将一些点滴续写在这里,与大家分享。
  让我们,感谢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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